清明的、不带任何评判的了然。
“你看着——”
住持缓缓开口,“并不像信仰佛学的人。”
周叙没否认。
“你进这扇门的时候,步伐很稳,视线没有在任何一尊佛像上停留。”
住持把佛珠搁在案上。
“一个不信神佛的人,专门跑来找一个信神佛的人,问命盘相克能不能走到白头——”
“你很害怕失去她吧?”
空气在这一刻闷窒了。
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在铜盘上的声音。
周叙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如果此刻有人从侧面看,会发现他的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绷紧了一瞬。
“是。”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住持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重新捻起佛珠,这一次,目光柔和了许多。
“命盘相克,是天道写的草稿。”
他伸出手,将案上那本摊开的历书轻轻合上。
“你愿意为她专门跑一趟庙里、放下你所有的‘不信’来问一个答案。”
“这是你亲手在草稿上,改了一笔。”
住持把合上的历书推向周叙。
封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被他的掌温擦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天道写草稿,你们写定稿。”
“人定胜天。”
“去吧。她还在等你。”
周叙站起来,道了谢,走出了月老殿。
-
“周叙,你去哪儿啦?”
许宛泱穿一身素雅的棉麻套装,挽着个低低的丸子头,逆着炽夏的光,站在姻缘桥下冲他笑。
周叙有一刹那,微微晃神。
似梦一场。
-
近两年来,京市的这座月老庙被不少短剧剧组取景过。
这座姻缘桥上的牌子越挂越多。
不知道这些挂牌的相爱之人,是否终成眷属。
周叙询问许宛泱的意见:“要挂一块吗?”
许宛泱说行。
话音刚落,就被方蔓打断——
“等会儿再来挂牌,先跟我去掷筊。”
她从供台上拿起两副筊杯,递了一副给许宛泱,另一副递给周叙。
然后指了指月老像前面的蒲团:
“你们俩,各自问月老一个问题,然后掷杯。如果掷出圣筊,就是一正一反,就说明月老同意了,你们就可以去领红线了。”
许宛泱接过筊杯,在蒲团上跪下来。
她在心里默默问:
“月老,我和周叙的这条路,走得对吗?”
她松开手,两片筊杯落在地砖上。
一正一反,并排躺在青灰色的地面上。
“圣筊。”
方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欣喜,“你看,月老都说可以。”
许宛泱把筊杯捡起来放回供桌上,侧过头看了周叙一眼:
“轮到你了。”
周叙走到蒲团前,屈膝跪下来,姿势比许宛泱刚才更慢一些。
他在心里虔诚地默念:
“月老,我能和许宛泱走到最后的,对吗?”
他松开手,杯筊落在地砖上。
一声短促的碰撞,两片筊杯朝相反方向弹开。
一正一反,停在离他膝盖不到一尺的位置。
方蔓低头看了一眼:“成了!”
“你们俩今天在这位神仙这儿真是畅通无阻。”
她笑了一下,“行了,月老同意了。去领红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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