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卒在后面转过脸。
不是所有活着回来的人,都能把三年前的生活原样拿回去。
可至少他们不再是死人。
第二日,曹大牛没有住进旧屋。
他借宿族祠,帮村里修了一天水车。
他的木牌上原本只写“会守营、会磨刀”。
回程前,又多了一行。
“会修水车。”
村里一个粮商看见,当场问他愿不愿意留下看水磨。
月钱二两五钱。
曹大牛没答应。
“我要先回京。”
“为何?”
“去四海把这行字加上。”
消息传回青石关时,沈浪正准备南下。
裴九章把信递给他。
“你救回来的人,自己多了一门本事。”
沈浪笑了。
“这比多一辆车值钱。”
那天起,“归人问价”牌上又加了一条规矩。
县衙的正式更籍文书晚了两日才到。
但那两日里,曹大牛已经靠临时凭条把“人回来了”这件事先立住。县里也因此把这一批归卒的处理拆成三件:身份先复核,旧产另议,婚姻家事再由族里和官府分别处理。
不把“活着回来”与“把三年前的一切原样夺回来”捆成一件事,反而少了更多冲突。
消息送回四海后,老掌柜在归人牌旁多挂了一张小纸:
“身份、家事、旧产,分开问。”
曹大牛回京时没有带回旧屋,也没有把孩子带走。
他只把在村里修水车新学会的一项本事带回来了。
过去会什么,可以写。
回来以后新会什么,也可以加。
曹大牛回到四海以后,县里的正式更籍文书又晚了两日才到。
文书到时,他已经在院里削了三十多个竹条。
老掌柜问:“现在回村?”
曹大牛摇头。
“等孩子再写信。”
“若不写?”
“那便先挣钱。”
他把“每两个月回青溪三日”写到人才牌背面。
一个盐商看完没有嫌麻烦。
反而问他会不会做竹筐。
曹大牛说会。
“我爹教的。”
盐商当场开六两。
曹大牛没有因为家没按原样等他,就重新变成无处可去的人。
他有新的路。
魏老拐的回家也没想象中顺。
弟弟见到他先哭,哭完第一句话却是:“哥,家里那两亩地已经卖了。”
魏老拐本来准备拍桌子的三两银,最后没拍。
他只问:“你欠债?”
“给娘看病。”
桌子没拍成。
银子反而全留下。
回来时他口袋空了,却比出发时轻。
军械房主事问他:“后悔回去?”
“不后悔。”
“钱没了。”
“还能挣。”
一个人的成功不再只靠“赚到多少”。
有时候是终于知道三年空白里发生过什么,然后还能继续往前走。
人不是被买一次便定死的货。
价可以变。
路也可以自己选。
青溪县随后把曹大牛那份更籍文书抄了一份送往邻县。
不是替四海做生意。
是因为还有别的归卒也会遇到同样的门槛。
下一次再有人拿着青石关名册回乡,县衙至少知道先核身份,而不是先把人当冒名者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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