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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姑姑送来的银子没有用朱漆匣装,只有一张回帖,压着十两和二两两笔钱。老掌柜本已腾出柜上最显眼的一格,等他看清没匾、没牌,也没有“沈浪”两个字,拿抹布的手便停了。回帖是太子妃亲自看过的。以后东宫有外差,要找什么人、用几日,先写来四海问,不必每回都请沈东家亲到。许姑姑又在尾端添上落款,免得门下的人仍拿一个“奉命”便要四海当日交人。裴九章看完,把它夹到官署来帖中,没往墙上裱。沈浪也没让伙计去门口吆喝,只把已经办完的衣单从待办架上抽下,空出位置。罗三川端着面碗探头,见没人开匣庆贺,悄悄将搁在一旁的花生又放回柜里。
孟九娘的十两当场分了账,七两归她,三两归四海;谢听雪的二两另记,没混进合身衣局。裴九章刚将银锭推过去,孟九娘便从自己的七两里取出四两,压在针案边,另外三两收进旧藤箱。两个年轻针娘已等了一上午。她们此前跟着陆掌事来过,如今各自带着改好的旧衣,一人陪着膝腿不便的母亲,一人扶着手指弯曲的婆婆。孟九娘没先收衣,只叫两位老人穿上,自己坐到稍远处看。
第一件膝下垫得很厚,老妇一坐便夸舒服。女儿刚松口气,母亲站起来,裤腿却在膝弯堆作一团,脚都抬不高。她赶忙蹲下去替母亲捋,捋平了再坐,又挤回原处。
孟九娘把拆线刀递给她,没伸手替她做。姑娘低头摸了许久,才把自己多塞的那层棉挑出来。老妇见她拆,心疼地按住布,说这样已经很好。姑娘却红着脸让母亲再坐一次,这回先留膝侧的活动量,不再只往正面添软垫。
另一位婆婆能摸到新挪的扣子,却捏不起。针娘选的是自己做得最精细的一只暗扣,小巧好看,搁在老人弯曲的指头间,却一次次滑开。她看了两回,没等孟九娘出声,先将那只扣子剪下,换上稍大的布包扣。
婆婆用两根手指夹住,一次便扣上了。老人不信,又解开再扣,笑得露出缺了一角的牙。针娘也跟着笑,笑了一半,摸到自己那只被剪坏的精细扣,又有些舍不得,还是将它放进了废布篓。午后两件衣重新穿过。膝侧还有一点拉扯,领口也有一处粗线磨脖子,孟九娘分别点给她们看,没有把“能自己站起”“能自己扣上”两件事一笔抹掉。她将针案上的四两分开,推到两个人面前。
“每人二两,先做一个月。”年长的针娘先伸手,又缩回来:“不是说买三个月?”
“三个月是打算,不是让你们今天把三个月都押上。这个月跟着做,合得来再续,做成的衣另外算分成。”
孟九娘让她们自己把银子收好。年轻的那个先望母亲,老妇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将银锭握进掌心,攥了两下,像还不大敢相信这回不是替哪位掌事代领。沈浪看着她们收拾针案,问孟九娘是否真不需要四海替她添钱。孟九娘将余下三两放回箱底,合上搭扣,说第一月的已经有了,让他先别打剩下那三两的主意。他笑了一声,没再插手。两个针娘从此领谁的工钱、做出的东西谁先看,都已有着落,不必再把每只扣子拿来问东家。
就在这时,礼部的小吏抱着长匣进门。匣角缠了旧布,不像送礼;他却反复问东宫的人是否已经走了,直到许姑姑的车确实拐出街口,才将匣子放到柜台上。里头一顶旧乌纱,一块已失原职用处的铜牌,下面压着三页文书。沈浪先抽纸,没有碰那顶帽子。两年前的一套祭礼仪程,被朱笔批过许多次,最扎眼的一行是“此程实际走不通”。停职、停俸、转旧档房抄册,几道处分跟在后面。至于哪里走不通,为什么不肯依众议照办,纸上反而没有说清。小吏站在柜台另一头,手一直护着匣沿,像怕沈浪拿帽子出去给人看。
陶主事托他送来,却没托他求四海翻案。当年那人当着太常寺和礼部众人的面,说三队人会堵在承天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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