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城走不远也走不长久,一个靠炭行发了十几年家的人离了安平什么都不是
李飞说张县丞还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昨晚的事到此为止,让你别再往外传了,城里这几日风声紧流民多了各路的人都有,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李晓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轻重
当晚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灶台边上端着碗喝粥,李利把那五亩新地的事说了一遍又算了算二十三亩加五亩拢共二十八亩,开春翻了地种什么都能种得开,李全说南边那块地挨着河滩近土质应该比北边好,李飞说等开春我去城里买几把好锄头回来,几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地的事
三个媳妇也在旁边搭腔,王茗说南边那块地要是近河就能引水浇灌比靠天吃饭强得多,姜玲说那她可以多种几垄菜腌上慢慢吃,孙俪蹲在灶台边把新旧地的账面重新划了一页记下来,写完了抬头说地多了收成也多了开春后进项能涨不少
刘婶坐在门槛上搂着二丫听了半晌没插嘴,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笑着说了一句晓姐你这一大家子把日子过得跟滚雪球似的,李晓端着粥碗吹了吹浮面的热气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孩子们在炕上已经吃完了粥挤在一块玩草茎编的小玩意儿,李大明把昨晚上编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筐举起来给他奶奶看,李晓伸手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筐底漏了个洞但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等着她说话,她说编得不错明天教你收口,李大明嘴角咧开把筐搂回怀里继续埋头编去了
入夜之后李全照例去东墙根坐着,今晚火把只点了八根没有点满圈,亮圈比前几日缩了些但足够了,李飞蹲在柴棚顶上露着半截肩膀,李利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没攥烧火棍而是横着一根新削的枣木棍子
李晓站在屋檐底下看了看这三个人分布的位置,又看了看院墙外围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干干净净的,然后转身回了屋里
她在炕沿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躺下,把短铳从暗兜里掏出来搁在膝头上看了看弹巢里剩下的五枚弹丸,手指摸着转轮弹巢外壁的棱线慢慢转了一圈确认每一枚都嵌得牢,然后重新收进暗兜里贴着左肋放好
灶膛里的煤坯烧了一整日之后火力渐渐落下去换成了暗红色的余温在灰里缓缓收缩着,把屋里的热气拢住不肯散,炕上的孩子们已经睡熟了挤成一堆各占各的位置,最小的刘家丫头横躺在枕头上把脚丫子搭在二丫的肚子上一动不动睡得正沉,二丫翻了个身把那两只小脚丫搂进怀里抱着继续睡
王茗在炕尾借着火光把李全那件破了的棉袄最后几针缝完了咬断线头抖开看了看补丁齐整,她叠好了搁在炕头李全的位置上然后侧身躺下了,姜玲在灶台边把明早要煮的菜和杂粮面分好了码在碗里也吹了灯躺下了,孙俪在门槛上坐到了最后翻了翻账本确认了今天的记录无误才收起来进了屋
李晓靠着炕头的墙坐着没有躺平,后背贴着保温墙板的暖意慢慢渗进脊梁骨里,左肋下方那把短铳隔着棉袄和里衣沉甸甸地贴着皮肤,她偏头看了一眼窗缝外面,今晚月亮出来了细细一弯挂在天边把那片荒地镀了一层很淡的银白色,东墙外矮丘的轮廓被月光勾出一线柔和的边缘
她收回目光把被子往上拢了拢手搁在棉袄外侧搭着左肋下方那个位置,短铳的轮廓隔着衣料硌着她的掌心一点一点温热的触感从铁器表面传上来,屋里炕上的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睡着,屋外的火把光透过窗沿缝隙在地面上落了一道细细的亮线,沿着那道线旁边的地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头靠实了墙把眼睛合上了
风从保温墙板的外壁擦过去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然后散了,灶膛里的煤坯余烬在灰里最后收缩了一下就不动了,那团热意沉淀下来贴在墙根和炕沿上一整夜都不会散,她在那层持久的温吞暖意里把呼吸放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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