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玲整个人僵了一下。视线一点点对焦,看清来人的脸。
“啪嗒。”
手里的烧火棍滑落,砸在碎竹片上。
下一秒,她强撑了半个多钟头的那股子硬气,连同所有的理智,像是一座轰然坍塌的大坝。
“哥!”
她张开嘴,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囫囵话都拼凑不起来。
“桌子……桌子被砸了……陶罐也碎了……我没拦住……”
她没有去摸自己流血的脸,而是两只手死死揪着膝盖上磨破的裤腿,指关节惨白如纸。
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肩膀剧烈地一抽一抽。
“都怪我没用……我连个门都顶不住……对不起哥……对不起……”
顾真站在门槛内,半步都没挪。
他的手垂在腿侧。
十根骨节粗大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往掌心里抠。
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老茧,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
“咔、咔。”
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极度暴怒到极点的生理反应。
在前世,当顾真露出这种状态时,通常意味着某个对手即将面临破产、跳楼、家破人亡的绝对清算。
他深深吸进一口冰冷刺骨的穿堂风,强行将快要冲破喉咙的怒火压回胃里。
现在发火,只会把本就吓破胆的妹妹逼入更深的绝望。
他大步跨过去,在顾玲面前单膝跪下。
“把头抬起来。”
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野猫。
顾玲哆嗦着嘴唇,死死咬着牙,极其缓慢地把那张血肉模糊的小脸从臂弯里抬起。
顾真伸出手。那只长满厚茧、刚刚还握着刀柄要杀人的手,此刻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轻柔,覆上了妹妹未受伤的右侧脸颊。
大拇指的指腹小心翼翼地绕开伤口边缘,轻轻蹭掉粘在她眼角的一粒带血的土渣。
“疼不疼?”
顾玲拼命摇头,可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却越掉越凶,把脸上的泥血冲刷出一道道白沟。
顾真没再问。
他收回手,身子借着宽大粗布褂子的遮掩,意念瞬间切入玄灵空间。
医药区。货架上。一小瓶碘伏,几片无菌纱布,一把医用棉签。零帧起手,瞬间出现在他的宽大袖管里。
再转头时,他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看似撕下来的“干净白麻布”。
“忍着点。”
顾真拧开碘伏,褐色的药水浸透棉签。
他托着顾玲的下巴,一点一点、极度细致地清理着创面上的泥沙。
药水接触到破损的真皮层,产生剧烈的刺痛。
顾玲单薄的身子像触电般剧烈瑟缩了一下。
阻力出现了。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别动。”顾真的手腕犹如铁铸,稳稳地托住她,不容拒绝,“泥沙裹在肉里,化了脓就是大病。疼也得咬牙受着。”
顾玲闭紧眼,死死咬住那原本就渗血的下唇,硬是没再挪动半寸。
清理完脸颊,顾真撩起她那条满是破洞的裤腿。
膝盖处的伤口更深,一小块碎木刺还扎在皮肉里。
顾真眉头猛地一跳,捏着镊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镊子一夹一拽。
“呃……”顾玲闷哼出声,眼泪刷地又掉了一串。
为了缓解妹妹的痛苦,顾真再次利用袖管的遮掩,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带豁口的陶杯,里头已经装满了半杯灵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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