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那天,天冷得滴水成冰。
二狗子拿着借条堵在半道上,笑得露出一口大黄牙,拍着他冻得发僵的脸皮子。
“虎哥,别急着跳井啊,弟弟给你指条明路。你家那个叫顾玲的侄女,今年满十五了吧?条盘长得不错。隔壁村李铁栓前阵子刚失手打死了婆娘,急着续弦。他给八十块现洋,外加两袋细棒子面。”
“这丫头一嫁,你这赌账,当场就能削下去一半。剩下那一半嘛……弟弟我替你扛着。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我哥那个在保卫科大院里练出来的脾气,虎哥你心里是有数的吧?”
能有数吗?他亲眼见过不还钱的赌鬼被姚家天挑了手筋,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
顾大虎当时连个崩儿都没打,腰眼就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根本不在乎那个侄女嫁过去会不会被李铁栓打成一具冰凉的尸体,他只知道,自己如果不答应,自己这双手就保不住了。
侄女算个屁,填坑的砖头罢了!
八十块彩礼拿回来的那天,王桂花还在那口红木柜子前头点着票子傻乐,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天还没全亮,顾大虎就做贼似的撬了锁,把钱全摸出来,低着头猫着腰,乖乖送进了赌场后头的账房里。
剩下一半的饥荒,二狗子确实没来催过。
一直安稳到了前天。
前天分家,顾真那个瘟神,拿着滴血的柴刀抹李铁栓的脖子,当着全村的面咬破手指头摁血手印,硬生生砸下二百八十块的天价债务赌约。
这事刚闹完,昨天天刚亮,二狗子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饿狼,一脚踹开了大房的院门。
“虎哥,一年了,我哥说那八十块钱该收点利息了。连本带利,你准备一百块。三天不给钱,你知道规矩的。”
顾大虎当时腿就软了。
他去哪抠这一百块!大房的兜里现在比脸都干净!
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顾大虎这自私自利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起了顾真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动作,一咬牙,把顾真这两天搬新锅、买厚棉被的底细,全给二狗子抖了个干干净净。
“兄弟,那小子肯定是个有油水的暗桩子!他昨天才光腚分家,今天就置办了那么多金贵物件,手里肯定攥着一笔横财!只要你去把他那笔横财截了,这账……”
二狗子一听,眼里的贪光都藏不住了,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打包票说去探探那小子的路数。
直到今天大家打牌,顾大虎看到有一个瘦高的小子,在二狗子耳边耳语几句,二狗子眼前一亮。
由于顾大虎与二狗子的位置也比较近,大概是能听到“顾家那小子”等字眼。
顾大虎自然知道说的是顾真。
但后续没听清说了什么。
二狗子牌也不打了,立马就跟着那瘦高个的走了。
顾大虎本想追去,但两人没几下就跑没影了。
顾大虎也只好是等着二狗子的好消息。
然而这一等就是到了大晚上的,顾大虎也只好悻悻的回了顾家。
顾大虎抬起头,视线越过窗户纸的破洞,盯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
太阳落了山,月亮又被乌云捂死了,这会儿起码是后半夜了。
二狗子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要是二狗子在顾真那儿得了手,顺道拿钱去了销魂窝子快活……那还好说。
可万一呢?
万一他出了什么岔子呢?
二狗子那人嗜钱如命,就算得手了,也绝对会先跑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地要好处费。
他怎么可能这么安安静静地消失一整天!
顾大虎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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