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下意识想问“咋了”,但对上顾真那双冷得像两把刀片一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她掀开被窝,脚丫子一秒钟套进破棉鞋里,抓起炕头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就往身上死命一裹。
这时候,顾真已经悄无声息地拔开了后门用来透气的半扇木板。
“顺着这口子钻出去,贴着水库边上的矮坡往下走,直接钻进松树林子里,找个背风的石头底下缩着,不管听到这边有什么动静,就是天塌了,没我叫你,绝对不许出来。”
顾玲钻出一半身子,趴在草窠里回头往大路的方向探了半眼。
仅仅一眼,看清那五六个气势汹汹逼近的男人,她的脸“唰”地一下白得没了血色。
“哥……他们带了棍子……”顾玲的手死死揪着门槛,声音里带了哭腔。
“松手,走。”
顾真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大手一推,直接将门板合拢,从里面卡死了暗扣。
顾玲被挡在冷风口里,咬着干裂的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按照哥哥的吩咐,深一脚浅一脚地猫着腰,躲进了齐腰高的枯芦苇荡里,一步步朝着松树林退去。
可到了松树林边缘,她停住了。
冷风把远处的脚步声刮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是六个成年壮汉啊。
哥哥就一个人,就算力气再大,怎么打得过他们?
躲在这里,确实安全。可躲在这里,只能眼睁睁听着哥哥被他们打死!
“不能光躲着……我要去大队部!去找王支书!”
小丫头死死咬住牙冠,将嘴唇咬出了血丝。
她猛地转过身,借着松树林的遮掩,如同一只拼了命的小野猫,脱离了顾真的视线保护圈,沿着另一条隐蔽的野路,发疯似地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
茅屋内。
顾真将后门顶死,转身走回灶台边。
他端起那碗温热的玉米糊糊,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矮木凳上。
手里甚至还有闲心拿着两根竹筷子,把糊糊表面结出的那层米油挑到一边,慢吞吞地吸溜了一大口。
脚步声,终于停在了正大门外。
“就、就是这儿……大队长。”顾大虎那干涩得像是在沙堆里磨过一样的声音透着门缝传进来。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冷哼。
“去。叫门。”姚家天发了话。
“砰——!!!”
没有任何预兆,一声如同重锤砸大鼓般的闷响轰然炸开。
一个保卫科的壮汉借着冲劲,抡圆了穿着厚底棉鞋的大脚,照着那两扇看似破败的木门就死命踹了上去。
这一下,绝对是奔着把门连框一起踹进屋里的狠劲去的。
然而。
预想中木板碎裂、门轴崩断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
那扇从张木匠那里换来的陈年实木厚板,加上被顾真用现代工艺的粗钢合页锁死的轴心,硬度堪比一面浇筑了水泥的铁墙。
“喀吧!”
门板纹丝未动。
那股霸道的反震力顺着鞋底直接倒灌进了壮汉的膝盖窝。
那汉子“嗷”地痛呼了一声,重心完全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踉跄了足足三大步,一屁股跌坐在冻硬的黄泥地上,抱着膝盖骨疼得直抽冷气。
门外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姚家天原本背着手等着看大门敞开的好戏,此刻那双细长的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在那扇厚实的门板上刮了一遍。
这荒郊野外漏风的破茅屋,居然装了一扇连成年壮汉全力一脚都踹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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