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在刀尖上摸爬滚打了七年的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亡命决绝。
“县城郊外的机械厂老厂区,背后那片地。”
赵麻子的声音压成了极细的丝,几乎要跟风声融成一团。
“厂子北面红砖墙外头,有一排六十年代备战挖的防空暗洞。最深处那条东西走向的主洞,早年洞口用烂砖头糊死了,外头还掩人耳目地垒着半人多高的锅炉煤渣子堆。里头,就是耍钱坊。”
顾真听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脑子里那张立体沙盘瞬间展开,红点精准地戳在机械厂背后的坐标上。
“耗子洞的进出口,具体卡在哪?”
“煤渣堆最西头。”赵麻子倒豆子似的,语速越来越快,生怕自己多喘口气就吓得反悔。
“贴着那面断了半截的青砖墙。墙根子底下压着一块活口的大青砖,用力往外一抽,搬开底下就是一条三十多度的斜坡暗道。”
“洞底下守得严实。拢共两道门岗卡着。头一道在斜坡底,明面上认熟脸的;第二道在进主洞的弯道后头死角里,专有人上手搜身,铁器管具一律不准带。”
“什么时辰起局?”顾真紧跟着追问核心。
“老规矩,逢三、六、九。后半夜子时开第一局,一直赌到天亮卯时准点收摊散人。”
顾真眼皮微搭。
脑子里的日历飞快地翻过一页。
逢三、六、九。今天初四。后天,就是开局日。
“赵哥,敞亮。”
顾真往后退了整整一大步,将高大的身形重新塞进矮墙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他的嗓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淡,听不出半分得了筹码的喜怒。
“今晚你就在这抽了包好烟。你没见过我的人,我也没踩过这条巷子的地。”
赵麻子像小鸡吃米一样,使出吃奶的劲儿疯狂点头。
顾真半转过身,身形彻底没入无尽的夜色长廊里。
赵麻子像根木桩子一样死死立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盒硬通货。
直到顾真的脚步声连一丝余音都被夜风刮散,他才像只濒死的蛤蟆,张大嘴巴,狠狠把憋在胸腔里快炸了的那口浊气吐了出来。
两条腿一阵发软,整个人烂泥一样重新跌回那半块破青砖上。
后背里衣早被一层粘腻的冷汗给浸得透透的。
他哆嗦着手拆开烟盒,抽出一根。
火柴连着划断了三根,才勉强点着烟丝。
一口裹着醇厚香气的浓烟猛吸入肺。
那种顶级烟草的辛香顺着气管散进四肢百骸,总算把狂跳的心脏压稳了一点。
赵麻子仰着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像要吃人一样的黑夜。
他在这条脏道上混了七年,横的、愣的、不要命的,哪路货色没见过?
他想起了早年间茶馆说书人讲过的一句老话。
不怕虎下山作恶,就怕毒蛇归了老洞。
姚家天那条地头蛇够毒。
但这位是要掏蛇洞的猛虎啊,比不了,比不了。
……
镇子外头。
冷月挣脱了铅灰色的厚云,吝啬地漏下小半张脸。
惨白的冷光泼在满地结霜的荒地上。
顾真踩着挂满冰碴子的枯草梗,顺着没人的田间野路,脚下带风地一路往东奔。
县机械厂。废防空暗洞。
逢三,六,九。
一个个情报碎片在脑海里拼凑成完整的绞杀地图。
顾真的右手随意地抄在褂子兜里,粗糙的大拇指腹无意识地来回刮擦着食指的指节。
姚家天靠着那身官衣在白道上吃人,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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