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男人终于背着柳凝霜钻出排水暗沟,将她裹进旧棉被,横放在二八大杠后座。
自行车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干河床向北。
顾真从洼地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双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二八大杠走平路快,遇到土坡和烂泥却只能推行。
顾真始终吊在现实映射的边缘。
不近到让对方察觉。
也不远到跟丢。
进入北城以后,独眼男人接连绕开两个巡查路口,最终拐进一条僻静死胡同。
胡同尽头立着一座独门院子。
青砖高墙,黑漆木门,窗户后面挡着厚帘子。
院角还有狗栏,几条狼狗正缩在草窝里。
这种宅子,普通干部都住不起。
木门从里面打开。
顾真贴在远处墙根下,将现实映射覆盖过去。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
眼眶发青,披着一件呢子大衣,脚上穿着锃亮的黑皮鞋。
他身后站着一个披肩长发的女人。
女人手里拖着一根带铁刺的长鞭,鞭梢擦过门槛,发出轻响。
顾真的视线停在那条鞭子上。
郭大飞肩膀被卸。
脖颈和后背全是铁刺划出的伤。
那个瞎眼老太太被刀捅死时,屋里同样有一个拿鞭子的女人。
对上了。
系统发布的复仇委托,没有找错人。
独眼男人把柳凝霜送进屋,又从贴身处取出黑皮账本。
年轻男人接到账本,连翻都没认真翻,只盯着棉被里露出的白发,呼吸变得粗重。
随后,独眼男人开口讨要杜才的死因。
年轻男人也没有遮掩身份。
冯尚天。
听见这个名字,顾真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冯家。
黑皮账上的“F宅”。
原来不是一个模糊代号,而是冯家的宅子。
独眼龙顶着公安搜捕,险些把命丢在矿场里,换来的却只有郭大飞被逼出来的那句猜测。
“水库边那个姓顾的小子,顾真。”
墙外,顾真舌尖抵住后槽牙。
查了半天,阎王点卯竟点到了自己头上。
独眼龙沉声追问:“他亲眼看见顾真杀了我儿子?”
“没有。”
冯尚天靠在沙发里,语气像是在谈一条狗。
“干你们这行的,要什么证据?”
“只要有一个怀疑目标,直接弄死就行了。宁杀错不放过,难道你杜严龙杀人的时候,还在意什么错杀无辜?”
顾真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搭在膝盖上的手,却慢慢压进冻土。
郭大飞那位瞎眼老娘,也是这样死的。
先拿命逼人开口。
得到答案以后,再像杀鸡一样补上一刀。
现在又凭一句没有证据的猜测,把他的命丢给独眼龙。
在冯尚天眼里,人命不是命。
只是随手能扔出去的一张废纸。
顾真把这个人的名字在心里重新写了一遍。
冯尚天。
郭大飞母亲的命,算在他头上。
独眼龙带着满腔杀意离开院子,推着二八大杠消失在胡同深处。
顾真站起身。
按最稳妥的做法,他应该立刻跟上。
独眼龙已经知道水库的位置,也知道他的名字。
放任这样一个擅长陷阱和枪械的人摸向红旗大队,等于把刀放到了顾玲身边。
顾真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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