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走?"
陈霜站在她旁边。
"打车。"
她们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城区。"
车开了。
北京的路还是那样——宽,直,堵。出租车在二环上走走停停。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他开了收音机,在放交通广播。
陆青檀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道。
三年。
有些东西变了——路上多了很多共享单车,有些老楼拆了,盖了新楼。有些东西没变——路边的槐树还在,胡同口的牌楼还在,卖老冰棍的小店还在。
她看到一家包子铺。
蒸笼冒着热气。
她想起以前在北京的时候,经常去方国华办公室楼下一家包子铺吃早饭。方国华也去过几次。他爱吃猪肉大葱馅的,每次都要两个。
"到了。"
车停了。
陆青檀付了车钱。
她们站在一条胡同口。胡同很窄,两辆车并排过不去。两边是老式居民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墙角爬满了爬山虎。爬山虎长得很疯,把一楼窗户遮了一半。楼下停着一排自行车,有的倒了,没人扶。一个老太太坐在单元门口剥毛豆,身边放着一个搪瓷盆。
陆青檀看了一眼楼号。
就是这里。
"几楼?"
"四楼。"
没有电梯。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剩下一盏在二楼和三楼之间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高价回收老酒、办证。墙角的石灰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她们爬到四楼。
左手边。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铁皮。门框上贴着一张福字,褪色了,边角卷起来。福字下面压着一小截红绳。
陆青檀站在门口。
没敲门。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褪色的福字,看了几秒钟。
陈霜站在她身后。没催她。
陆青檀吸了一口气。
抬手。
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嗒。
门开了。
方国华站在门后。
他老了。
陆青檀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不是"三年没见",而是"他老了"。头发白了很多,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眼角往下垂,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麻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还是那个样子。干净,讲究。
但他老了。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楼道里很安静。楼上传来电视的声音——有人在看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透过楼板传下来。楼下那个剥毛豆的老太太在跟谁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方国华先开口了。
"进来吧。"
声音沙哑。
他侧身让开门口。
陆青檀走进去。
陈霜跟在后面。
门在身后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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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国华的家不大。
两室一厅,老式装修。客厅大概十几平米,铺着浅色的地砖,有的地方已经磨花了。沙发是木头的,铺着凉席坐垫。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养得很油亮,看得出经常用。
墙上挂着一幅字。
"求真"。
两个字。行书。很稳。落款是方国华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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