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口钟敲得太多了,钟壁变薄,敲出的声音也开始发飘。
“南芥。“她忽然说。
“嗯?“
“你去睡吧。明天还得熬粥。“
“你呢?“
“我再坐会儿。“
南芥看了看她被钉住的手,又看了看那只青瓷手,最后看了看坡顶那片被拱开的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是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土,往坡下走。走到豁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满栗坐在青石上,背影在暮色里缩成一小团,像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
“满栗姨。“
“嗯。“
“我爹说,钉子钉住了就不疼了。是真的吗?“
满栗没有立刻回答。是低头看着那颗白铜钉子。钉子周围的皮肤已经和金属长到了一起,青紫色的淤痕变成了深褐色,像一块陈年的胎记。疼还在。但她分不清哪部分是钉子的疼,哪部分是自己的疼。它们混在一起了。像粥里的米和汤,分不清彼此。
“假的。“她说。“一直疼。只是别的都疼过了,就显不着它了。“
南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翻出了豁口。脚步声在夜色里一下一下地远了。
满栗独自坐在坡顶。夜风把碗里粥的气味吹散了,但她还能闻到。荠菜的香,米的甜,水的温。混在一起,像春妮还在灶上。
第七十九天。小寒后五日。凌晨。
粥换了第九碗。南芥来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透,东方的灰云层里压着一线暗白,像没擦干净的窗户纸。他端着碗往坡上走,脚底下的冻土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响。走到坡顶的时候,他停住了。
碗从手里滑下去。不是摔碎。是脱手之后磕在那块扁平的石头上,歪倒了,粥淌出来,在冻土上洇出一片乳白的印子。
满栗不在青石旁。
他四下看。坡顶就那么大。十三株树的影子在晨光里一动不动。裂缝上方的蓝线比昨天更细了,细到几乎看不见。那只青瓷手还在原地,蜷着,像一只睡着了的蚕。但满栗不在。
“满栗姨?“
没有回应。只有风。
他走到青石旁。石头上有一片深色的痕迹。不是水。是血。干涸了的、暗褐色的血。从青石表面蔓延到边缘,滴在地上,冻成了几颗黑色的珠子。钉子的位置空了。不是被拔出来的。是连着那块青石上被凿下来的一个角,一起不见了。
南芥的左手蓝环猛地亮了一下。不是饿的那种光。是恐惧。
他往坡下跑。不是跑回灶房。是跑向满栗住的那间屋子。门虚掩着。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冷风灌进去,掀动了桌上那本摊开的账本。阿豆的账本。翻在第七十九天那一页。上面多了一行字。不是指甲划的。是用那颗钉子蘸着自己的血写的。
歪歪斜斜的四个字:“我去接他。“
南芥的腿软了。不是吓的。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近乎虚脱的无力。他扶着门框,盯着那四个字。每个笔画都拖着长长的尾梢,像写字的人手在剧烈地抖。最后一笔的末端,血迹还没完全干,在纸面上凝成一个小小的、饱满的圆点。
她拔了钉子。自己拔的。不是用工具。是用另一只手硬生生地从掌骨里拽出来的。然后她带着那块嵌着钉子的青石碎片,去了裂缝。
不是去守。是去接。接那个沉在裂缝深处的桥。接那个把自己切成两半的孩子。她去接他回来。用自己五十八年的燃烧,去换他一半的冷。用自己钉了五天的伤口,去换他重新完整。
南芥转身往坡上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左手护在胸前,蓝环的光在晨雾里拖出一道断续的蓝线。跑到坡顶的时候,他看见了。
裂缝上方的蓝线不见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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