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躲着黄昏,不再躲着那些光点。他开始主动靠近那块石板,靠近那根木头。他每天把手指放进那点莹白的“油”里,一次,两次,一天,两天。每一次,他都看见更多的记忆。不是老木匠的,是更早的。是那个少年在星海里挨冻的记忆,是星眠把南瓜种进土里的记忆,是万古以来,所有因为“冷”而破碎的灵魂的记忆。
他看见了“冷”的形状。不是温度,是“被遗忘的恐惧”,是“被抛弃的孤独”,是“求而不得的绝望”。这些形状,像无数把带刺的钥匙,在他心里拧,绞,刻下痕迹。
他开始做新的梦。梦里,他不再是走在巷子里,而是站在巷子尽头,面对着一扇巨大的、黑色的门。门后面,不是光,是无数个蜷缩在一起的、瑟瑟发抖的“自己”。每一个“自己”,都代表一种“冷”。他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他。没有声音,只有那种几乎要把他撕裂的、冰冷的悲伤。
他醒来时,胸口不再是烫或冷,是空。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拾光的孩子发现,念生手里的火苗,越来越暗了。不是灭了,是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颤巍巍的,像随时会断气。他们想分给他自己的火,可火苗一靠近他,就变得透明,像被吸走了一样。
他们害怕了。荒庭里出现了窃窃私语:念生是不是要“坏”了?他是不是把“冷”都吸走了?他会不会变成新的“碑”,再也不亮了?
念生听见了,没解释。他只是每天黄昏,搬一块石头,坐在那块石板前,像当年的孙女坐在碑前一样。他不再把手指放进“油”里,只是坐着,看着石板中间那个圆形的凹槽。
他看着,看着,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明白了。
“冷”不是用来“暖”的。也不是用来“堵”的。是用来“看见”的。
就像老木匠看见了姑娘的等待,外乡人看见了老木匠的愧疚。每一种“冷”,都需要一个“看见”它的人。不是用眼睛,是用“懂”。
念生伸出手,不是碰“油”,是碰那个凹槽。他的指尖悬在凹槽上方,微微颤抖。然后,他闭上眼,把自己梦里看见的那些蜷缩的“自己”,那些冰冷的悲伤,那些带刺的钥匙,都从心里掏出来,放在指尖,然后,轻轻,放进了那个凹槽里。
没有光,没有热。
只有一种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从石板底下传来。像门,开了一条缝。
然后,念生做了一件事。他俯下身,把嘴唇,轻轻贴在了那个凹槽上。
不是亲吻。是呼气。
他把心里最后那点,因为“不冷了”而产生的、微弱的庆幸,也吹了进去。
石板猛地一震。不是上下震动,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以石板为中心,迅速扩散,掠过荒庭的每一寸土地,掠过每一块碑,每一面墙,每一个拾光的孩子,每一个莹白的光点。
涟漪过后,整个荒庭,安静了。
那些莹白的光点,不再闪烁,而是变得稳定,柔和,像一盏盏真正的小灯。拾光的孩子发现,他们手里的火苗,不再颤动了。不是变大了,是变“实”了。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心脏,在自己掌心里跳动。
念生趴在石板上,没有动。他的嘴唇还贴着凹槽,身体很轻,很轻,像一片刚落下的雪。孩子们围过来,想拉他,可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发现,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消散,是变成一种很淡的、莹白的光。光从他身体里透出来,顺着石板,流进那个凹槽,填满它,然后,从凹槽边缘,慢慢溢出来,像水,像油,像泪。
他正在把自己,变成新的“油”。
变成连接所有“冷”和所有“暖”的,介质。
老婆婆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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