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萧家——”
她突然扬起了声调,眼眶霎时泛红。
“我为萧家做的还不够吗?!”
“百年书香门第,说得倒好听,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我爹是你师父,你要报答他,可以!那我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灯笼杆在指间转了个方向,烛火瞬间照亮了裴俨的脸。
“四年前元宵灯会上,要不是我——唔!”
话没说完,裴俨闪电般欺身上前,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五指收紧,指尖在月光下冷得像刀。
“要不是因为那件事,因为师父……我有一百种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萧玉真瞪大了眼睛。
下一瞬,她狠狠咬住裴俨掌心那块软肉。
裴俨吃痛,手指松了一瞬,她趁机偏开头,大口喘气。
“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萧玉真喘匀了气,声音干涩颤抖。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的心,比我还脏!”
“裴家,难道不该是我的吗——?!”裴俨怒吼出声,嗓子又完全哑了下去,只剩下气音。
脖颈上青筋跳了又跳,一把钳住萧玉真的胳膊。
“那姑娘……是我哥的心上人。”
他的声音此刻已宛若破锣,带着浓烈的愧疚。
“我答应过他,一定会找到她。替他照顾她,保她一生平安顺遂。”
萧玉真盯着裴俨的脸看了很久,缓缓勾起嘴角。
“她死了。”
裴俨猛然松开了钳着她的手。
……不可能。
当年她才豆蔻年华,衣着气度皆不是寻常人家,怎么会……
“你知道她是谁吗?”萧玉真讥诮地扯起一侧嘴角。
“她是定远侯府的嫡女。“她故意停顿了一息。
“慕容舜舜。”
裴俨像被人在后脑勺猛敲了一记闷棍。
下意识把手伸进袖袋里。
昨夜鬼使神差留下的那枚香囊,此刻还在这里。
他一把攥住,感觉到一丝温热,才缓慢地吁了口气。
“定远侯父子通敌叛国,去年圣上下旨满门抄斩。”萧玉真歪着头看他,像在欣赏一件碎裂的瓷器。
“她早就化成一捧白骨了。”
一声闷响。
裴俨左手中的长匣坠落在地。
匣盖弹开,露出里面卷好的画轴一角。
裴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月光照着他的脸,惨白如纸。
试了几次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取下簪笔,在掌心写道:
【不,这不可能……你骗我!】
萧玉真轻嗤了一声,俯下身,展开那幅《采莲图》。
“我骗你做什么……对我这么凶,活该你嗓子还不好……要不要我请御医给你瞧瞧?“
“呵,这就是慕容舜舜送给你哥的……定情信物?”
“啧,没想到,还是个才女。”
“不过也好。”她将画卷草草塞回匣中。
“说不定他们在阴曹地府已经相认了,来世,还能再续前缘。“
说完,她绕到裴俨身后,将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
“让之……除了我,很少有人这么叫你吧。”
“老太君只会叫你俨哥儿,旁人只会叫你相爷……”
萧玉真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缠绵的沙哑。
“你从小就活在你哥的影子里。”
“从小到大,那么多堂兄弟,表姊妹里,只有我看得出来——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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