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针对哪一个人的,而是我们整个班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这次他没有躲闪。
“我承认,我刚当副班长,很多东西不懂。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副班长不是来挑大家毛病的,是来和大家一起解决问题的。如果我在工作中有不到位的地方,欢迎大家随时提出来。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我希望大家在提意见的时候,能就事论事,不要把矛头对准个人。”
何志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看着野郎溪,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服软,而是一种重新评估的审视。
“至于内务整改,”野郎溪接着说,“我会从自己做起。明天早上,我会重新整理自己的内务,给大家做一个样板。然后咱们一个一个床位过,哪里有问题就改哪里。如果有哪位同志觉得自己做得比我好,欢迎来教我。”
他说完这句话,学习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那种安静不再是充满压迫感的死寂,而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沉默。
刘强坐在角落里,依然保持着那个抱臂的姿势,但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好了,”野郎溪清了清嗓子,“下面继续开会。第二项内容,是关于下周队列训练的调整……”
后面的会议进行得顺利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人在小声议论,虽然何志军的目光依然带着审视,但至少没有人再公开顶撞他了。野郎溪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刚才的尴尬,专注于把每一项内容讲清楚。他发现自己不念稿子之后,说话反而顺畅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卡壳,但至少不会再出现那种让人窒息的冷场了。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九点四十了。野郎溪宣布散会,所有人起身收拾马扎。何志军站起来的时候,和野郎溪对视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出去。
野郎溪站在原地,看着战友们陆续离开学习室。赵猛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最后离开的是刘强。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着野郎溪。
“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刘强问。
“不太好。”野郎溪老实回答,“差点搞砸了。”
“嗯。”刘强点了点头,“知道为什么搞砸吗?”
“我太紧张了,而且准备得太死板。”野郎溪说,“我本来以为把稿子写好就能应付过去,没想到一开口就乱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应对突发情况。何志军一开口,我就懵了。”
刘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今天做得对的地方,是把稿子收了。念稿子的时候,你不是在和别人说话,你是在和自己说话。你把稿子收起来,才开始真正地和别人交流。”
野郎溪点了点头。
“至于何志军,”刘强继续说,“他的话不好听,但他说的未必没有道理。你一个新兵,突然当了副班长,别人不服气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可能靠一个头衔就让所有人听你的,你得让他们看到,你有能力解决实际问题。”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刘强说完,转身走出了学习室。
野郎溪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学习室里,看着那一排排空着的马扎。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九点四十五分。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搪瓷缸子,把剩下的凉白开一口喝完。
水是凉的,但他的脸还是热的。
他想起刚才何志军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窃笑声,想起自己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弱点和不自信都暴露在了聚光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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