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推门而入,虞升卿站在门槛外,有些迟疑。
“进来。”老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腿不要了?“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竹榻,一张矮几,几架上堆满了泛黄的书卷和羊皮地图。墙角立着一柄没有鞘的长剑,剑身布满暗褐色的锈迹,像是很久未曾见血,却依然透着一股子沉郁的杀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旧书卷特有的霉味,两种气息混在一起,竟奇异地让人心安。
老人从一只陶罐中取出些嚼烂的草药,丢在一只粗碗里,又倒了些烈酒进去,搅拌成糊。
“坐下。”
虞升卿依言坐在竹榻边沿。老人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捏住他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那伤口被狼爪犁开,皮肉翻卷,触目惊心。老人将药糊按上去的瞬间,烈酒刺入皮肉,虞升卿浑身骤然一僵,指节攥得发白,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硬是一声未吭。
老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未停,开始缠绷带。
“不怕疼?”
“怕。”虞升卿的声音有些发颤,像绷紧的琴弦,“但娘还在等我。”
老人缠绷带的手顿了顿,没再说话。
包扎完毕,老人起身,从屋角的陶罐里舀了一碗热汤递过来。汤是淡淡的褐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入口微苦,咽下后却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像一条温热的溪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将深入骨髓的寒气一丝丝逼退。
虞升卿捧着碗,目光落在矮几上摊开的羊皮地图上——那上面绘着西雍疆的山川关隘,墨迹陈旧,却标注得极细,每一条河流、每一处隘口都清清楚楚。他又看向墙角那柄无鞘长剑,剑身上的锈迹像干涸的血。
“前辈……是西雍疆的边军出身吧?”他试探着开口。
老人正背对着他,在油灯下翻看一卷泛黄的地图。闻言,肩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何以见得?“
“您的竹屋。”虞升卿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那把剑,那卷地图,还有您掷矛的手法——发力从腰起,贯于臂,末端才松腕,那是军中短矛的投法。而且……您身上有旧伤的药味,和村里那些退伍老兵身上的味道一样,只是更沉一些。”
老人缓缓转过身。
屋外的微光映照在那道眉骨上的旧疤上,显得格外狰狞。他静静地看着少年,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小子,”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父亲是谁?”
“虞远。“虞升卿挺直了脊背,尽管身上还带着伤,坐姿却端正得像一杆标枪,“西雍疆,底层校尉。半年前,为掩护麾下残兵突围,战死于宕戎合围。“
屋内安静了许久。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铜铃在风中轻响。老人缓缓放下手中的地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越来越浓的幽暗。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峭,像一柄收入鞘中多年的旧刀,锋芒敛尽,只剩沉郁的锈气。
“虞远……“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从尘封的记忆里翻出什么久远的碎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个总是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伤兵,宁可自己挨饿也不丢下一个部下的小校尉?“
虞升卿猛地抬头,碗中的热汤晃出一圈涟漪:“前辈……认识我父亲?”
老人没有回答。
他背对着少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虞升卿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终于,老人转过身,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他走到药圃边,从泥土中拔出一株通体赤红的植物,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像一簇凝固的火焰。
“寒星草只能镇咳,治不了根。”他将那株赤红药草递给虞升卿,又从矮几下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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