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站定,双手平举竹矛,像一杆刚刚竖起的新旗。
老人不再看他,自顾自地走回竹屋门前,在一张破旧的竹椅上坐下,闭目养神。檐角的铜铃偶尔被风拨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叮——,在寂静中荡开,又迅速被浓雾吞没。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
起初还好,只是手臂发酸。可渐渐地,那股酸意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顺着筋脉一路啃噬上去,从手腕爬到手肘,再爬到肩头,最后在后背汇成一片火燎般的灼痛。竹矛仿佛在不断变重,从一根竹子变成一根铁棍,再变成一座山。
腿上的伤开始作祟。
伤口在站立中被挤压、撕扯,鲜血慢慢渗出绷带,顺着小腿肚往下滑,温热的,痒,然后是钻心的疼。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衫,寒意顺着湿透的布料往骨头缝里钻,与伤口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像冰与火在体内厮杀。
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流进眼角,刺痛。他不能擦。
又一滴汗滑过鼻梁,悬在鼻尖,摇摇欲坠。他不能动。
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狼嚎,悠长的,凄厉的,像昨夜那群畜牲的余党在呼唤同伴。
虞升卿的眼皮都没有颤一下。他的目光穿过浓雾,落在竹屋那盏摇曳的灯火上,落在药圃里那些沉默生长的草木上,最后落在自己双手紧握的竹矛上。
他想起了父亲。
那枚贴身收着的铁牌,此刻正硌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铁牌上刻着编号,刻着“西雍疆戍边第三营“,刻着父亲曾经存在过的全部证据。他也想起了母亲,想起她枯瘦的手抚过自己脸颊时的温度,想起她沙哑的嗓音:“寒门立身,贵在隐忍。“
不。他不愿再忍了。
他要这矛稳,要这手不抖,要这心——定如磐石。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流转。东方的云层开始变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撕开,露出底下酝酿已久的金光。
虞升卿的双臂早已失去了知觉,仿佛那双手已不再属于自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整个人却在青石上站得笔直,像一株生在岩缝里的孤松。
晨风吹动他额前湿透的发,露出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面没有疲惫,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一只早起的山雀扑棱棱飞来,竟大胆地停在了他平举的竹矛上,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少年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竹椅上的老人睁开了眼。
他看着矛尖上的山雀,又看着矛下那个浑身湿透、摇摇欲坠却纹丝不动的少年。晨风吹动他粗褐的衣摆,那道旧疤在渐亮的天光里微微抽动了一下。
“知道为何要你站?“老人开口,声音比晨雾还轻。
“学艺之前,”虞升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拖着沉重的疲惫,却异常清晰,“先学定。“
老人眉峰微动:“谁教你的?”
“没人教。”少年缓缓抬眸,望向东方那一线越来越亮的金光,“只是晚辈想,若心不定,手便不稳;手不稳,矛便不准;矛不准,便护不了想护的人。”
老人沉默了。
山雀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扑棱棱飞起,消失在渐散的雾气中。
第一缕朝阳终于刺破云层,像一柄金色的利剑,斜斜地劈开浓雾,恰好落在虞升卿的脸上。少年苍白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睫毛上的汗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整个人像一尊刚从熔炉里淬炼出来的、尚未完全冷却的生铁。
老人起身,走到他面前,枯瘦的手伸出,稳稳托住了那柄已举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竹矛。
“松手吧。”
竹矛被卸去的瞬间,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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