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顿了一会儿,斟酌着语言。
他不能替蓝玉求情太重,也不能落井下石。
他要在这一问一答之间,让朱元璋既看见他对蓝玉的维护,又不觉得他在袒护。
“儿臣以为,蓝玉该罚,但不能罚得太重。该查,但不能查得太绝。”
“怎么说?”
“蓝玉的罪,在骄不在谋,在疏不在恶。他若真有不臣之心,不会让自己的义子去京郊圈几块地、打几个佃户,弄得满城风雨。”
“他就是一贯太狂、太骄、太不把人放在眼里,才让下面的人有样学样,惹出祸来。这种罪,该用枷锁锁住他,用家法管住他,却不该用砍头来了结他。”
林昭抬起眼,“父皇若今日重办了蓝玉,满朝武将都会觉得,连打了几十年仗的国公都保不住,将来谁还敢替朱家卖命?”
朱元璋倒背着手,走在前面。“哦?那不重办,如何能堵住百姓悠悠之口?”
林昭暗叫不好,看来回答并没有让朱元璋满意。
朱元璋的性格远不止历史书上那么寥寥几个词,从底层崛起的帝王,心里的东西是猜不透的。
得亏自己成了朱标,朱标这个名字就带着至少十块免死金牌。
要是穿成个其他的官员,这一个月至少死几回了。
接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因为实在是无法在稳住帝王心的同时保住蓝玉的命,将错就错。
“父皇可以罚重一些。”林昭答道,“让他从那个‘大将军’的位子上退下来歇一歇,却不必把他从国公的位子上赶下去。”
“这样既让文官们看见了朝廷的威严,也让武将们看见了朝廷的恩典。”
“至于蓝福的死活。父皇让锦衣卫继续去找就是了。找到了,便是蓝玉说谎;找不到,就是蓝玉做贼心虚。这根线收不收,什么时候收,收多紧,最终都在父皇手里。”
朱元璋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林昭——这是他最爱的儿子,道:“标儿,你方才说的那些,是在替蓝玉求情,还是在替朕出主意?”
林昭迎上去:“儿臣若说只是替父皇出主意,那是假话。蓝玉是儿臣的母舅,儿臣不想看他死。但儿臣若说只是替他求情,那也是假话。”
“标儿,”朱元璋叹了口气,说道,“你方才说的那些,朕听着都像是替蓝玉想好了退路。你替他想好了怎么活,替朕想好了怎么放过他,替满朝武将想好了怎么咽下这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朕今日若照你说的办了,文官们会怎么想?”
“权力,在于平衡。”
林昭的脊背微微一紧。
“朕杀胡惟庸,杀李善长,杀那些人的时候,你还小。”朱元璋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木头里,“那些年,每一个都有人替他们求情,每一个都说‘陛下若杀了他们,满朝官员会寒心’。”
“朕若听了那些话,今日坐在这把椅子上的——还是朕吗?”
林昭默然。
“你没见过那几年的朝堂。满朝文武,人人都知道胡惟庸揽权,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
“后来朕杀了他,废了中书省,六部直接对朕负责。从那天起,朕才真正把权柄拿稳了。标儿,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昭微微垂首:“因为父皇把分出去的权力收了回来。”
“是收回么?”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朕是抢回来的。”
“权力这东西,从来没有人会让给你,都是你一只手拿住了,另一只手攥紧了,别人才知道你拿得住、攥得紧。”
“你今日替蓝玉求情,说‘骄而不谋’,可骄而不谋的人,若没有人管着,迟早会变成骄而敢谋。朕容得下一个骄横的大将军,但朕容不下一个觉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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