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走到这一步,御史若停手,保得住这些年积攒的清名,也保得住殿下对御史的情分。”
“若不停手……御史查到的那些东西未必能扳倒什么人,可御史自己,一定会倒。”
王朴着道衍那双三角眼,心里那些这些年他一直压在底下的碎片忽然一片一片地浮了上来。
原来他这些年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提前铺好的砖上。
他以为自己脚下是实地,可回头一看,那些砖下面都是空的。
“你让我查叶昇,我查了。你让我查蓝玉,我查了。每一桩都有实证,每一桩我都问心无愧。”王朴一字一字地落下去,像凿子敲在青石上,“可今夜你告诉我,我该停了。因为再往下查,就会碰着不该碰的人。师父,你让我停了这些年替人做的那些事,可有一件,是真正为了大明?”
“师父,”王朴接着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查福建的案子,不是替谁查的。那是我自己愿意查的。海防的军饷亏空,是兵士领不到饷、是倭寇来了没人挡、是沿海百姓被劫掠了没人管。我查这桩案子,是因为我在都察院的椅子上坐着,就该做这件事。”
“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窗外夜风从窗隙间涌入,将案上那封未合拢的信吹得微微掀动。
道衍语气一转道:“贫僧只是替佥都着想。殿下的生意……大明这么大,多一个关节少一个关节,都是寻常事。”
“那谁是殿下的生意,谁是殿下的人?谁是棋子,谁又是下棋的人?”王朴迎上他的目光,“师父,你让我查那些案子的时候,我以为是替国除奸。可今夜你告诉我,是为了给你家殿下扫清路上的石头。”
道衍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封已经拆开的信,忽然伸手将它拿了起来,凑近灯火点燃了。
纸页卷曲着燃起橙黄的火焰,灰烬落在案角的铜碟里,和今夜之前所有的灰烬混在了一起。
“佥都今夜说的话,贫僧会原样转呈殿下。”道衍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可贫僧也要告诉佥都,你今夜说的这些话,已经让你从那条船上下来了。你接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