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棍子。
一棍落在他的小腿上,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撞了一下,又钝又尖地弹回他的意识里。
他刚喊了一声,第二棍落在他的肋下,他的肺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挤了出来,连声音都被堵住了。
他趴在地上蜷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呜咽。
蒋瓛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你方才说那份供词上的话不是你说的。那好,本官问你——凉国公蓝玉派你与元裔密使会面,是在哪一日?”
“老子不知道……”李十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成了一截一截的。
“那本官替你想一想。洪武二十一年四月十九——兰州府城南那座宅子的主人,那天正好不在家。你带着一封信去了那里,见了什么人?”
“老子没有见过——”
第三棍落下来。
这一次是后背,他的脊梁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贴着皮肉碾过去。
他趴在地上,手指攥着青砖的缝隙,指尖已经磨出了血。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像一条被钩住了腮的鱼,正在离水的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尾巴,可每一次弹跳都让它离水更远。
蒋瓛将那份供词和笔一起递到他面前,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签字画押,你就可以走了。若不签,本官可以让人把这间屋子里的每种刑具都给你试一遍。”
李十二趴在地上,抬起头。
他的嘴角淌着一线血沫,混着汗水,从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一个校尉抓住李十二那只沾了血的手,握住了笔。
颤抖着在供词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蒋瓛将那份签好的供词收起来,搁进案角的木匣里:“带下去,给他一间单间。”
李十二被人架着双臂拖出了后堂。
他被拖过廊道时,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他那张已经被汗水、血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的脸上。
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躺在那间单间的青砖地面上,脊背贴着冰凉的砖面,像一只被剥去了壳的蚌,软塌塌地摊在那里,连把自己合拢的力气都没有。
他望着头顶那道窄得连手掌都伸不出去的透气孔,忽然大声嘶喊起来:“道衍——葛诚——你们骗老子——”
可那声音在铁笼般的牢房里来回撞了几下,便被墙壁和铁栏吸走了,一丝一毫都没有传出去。
……
蒋瓛在事发当夜便亲自将李十二的画押供词誊录成折,封入黄绫封套,一份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凤阳行在,另一份抄本在次日清晨送到了文华殿的案头。
林昭在案前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将那份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这份供词的威力不啻于直接拿刀架在蓝玉脖子上。
林昭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暂时想不出好的应对方法,那便出去走走。
花园的荷花池边,秋日的荷已经残了大半,枯黄的荷叶垂在水面上,被风推着缓缓移动。
林昭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竹竿,鱼线垂进水里,浮漂纹丝不动。
他已经坐了半个时辰,换了三回饵料,桶里依旧空空如也。
这汪池子里的鱼似乎跟自己有仇,钓了这么多次,自己一条鱼都没上钩。
倒是朱允炆那小子,一条接一条。
索性今日就不叫他一起钓了,太伤自尊。
刘安远远站在回廊下,手里捧着一叠公文,不敢过来打扰。
吕氏从廊下走过来,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手里端着一碟新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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