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周斌把奏本搁在案上,退后一步,站得笔直,“这是鸿胪寺根据您的要求,这几日记录的诸王入京仪注,礼部那边也有一份,让臣一并呈来。”
林昭放下笔,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燕王朱棣,随行护卫甲士三百二十七人。
按洪武二十六年新定亲王仪仗之制,亲王入朝随行护卫不得超过一百人,超出者须报兵部备案,于城外驻扎。
朱棣报了。报的是“三百”,实到“三百二十七”。
多出来的二十七个人,兵部那边没记,鸿胪寺这边数出来了。
二十七个人不多,可这多出来的数目,恰好卡在“不算多”和“不算少”之间。
晋王朱棡,随行护卫甲士二百一十人。也超了。晋王报的是“二百”,多出十人。
晋王的护卫进城的时候走的是正阳门,仪仗摆得整整齐齐,红罗销金圆伞一把,红罗曲盖绣伞二把,骨朵一对,卧瓜一对,立瓜一对,金钺一对,金镫一对,一样不多,一样不少,全按二十六年定的规矩来的。甲士多带了十个人,可仪仗一丝不苟。
代王朱桂,随行护卫甲士四百一十人。朱桂报的是“三百”,超了一百多。而且朱桂的甲士进城的时候没走指定路线,从正阳门直插御街,沿街商铺吓得关了半扇门板。
鸿胪寺的记录上写了一句:“代府甲士过御街时,有百姓伏地叩首者。”
伏地叩首。老百姓看见藩王的兵,跪下了。
这不是朝贺的礼数,朝贺的礼数是百姓站在路边看,不需要跪。
蜀王朱椿,随行护卫甲士三十人。没超。三十个人,连亲王仪仗该有的护卫数都没到。
林昭把奏本合上,搁在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这些弟弟们呐,果然一个个心思都不安稳。
也是,龙生的儿子怎么着都不可能是老鼠。
这些记录是林昭安排的,既然藩王们都回来了,怎么着都得借着这个舞台把戏唱好。
按照历史,还有五年老朱就要驾崩了。
凡帝王到晚年,都是疑心最重、权力欲最大的时候,绝无例外。
林昭当然得好好利用了。
“周卿,”林昭问道,“这些记录,礼部那边也有一份?”
“回殿下,礼部祠祭司郎中刘三吾亲自记的,比鸿胪寺这边还细。入城时辰、随行人数、仪仗器物、沿途迎候官员姓名,一笔一笔都录了档。”
林昭点了点头。刘三吾那个人他知道,洪武十八年的探花,学问扎实,性子也轴。
“呈给父皇了?”
周斌点了点头:“今早辰时,礼部已呈通政司。按规矩,通政司转呈御前,殿下这边是抄本。”
林昭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退下。
当天下午,通政司的奏本到了朱元璋案头。
老皇帝坐在乾清宫的暖阁里,面前摊着礼部和鸿胪寺的两份记录。
第一页是燕王的。
朱元璋盯着鸿胪寺注在旁边的一行小字:“燕府甲士入城时,步伐齐整,甲胄鲜明。有应天府民于路旁呼‘燕王千岁’者三人。”看了很久
朱元璋的手指在“燕王千岁”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千岁。”他低声念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第二页是晋王的。
“晋府甲士入城后,有山西籍在京武官七人于通济门外设酒相候。晋王下马饮三盏,受礼而去。”
朱元璋翻到第三页。代王的。
“代府甲士过御街时,百姓伏地叩首者十余人。代王在马上未止,未下马,未还礼。”
朱元璋把奏本合上了。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问旁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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