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道,“从前的大哥,待人温厚,从不跟兄弟们计较。可这次回来,我见了他几回,总觉得他变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黄埔军校把武将全都拢在手里,朝上替我们求情,可背地里让茹瑺核九边军需的账。他做每一件事都有名目,可名目底下藏着什么,我看不透。”
道衍站起来,走到朱棣身后。
“殿下看不透的,就是太子要殿下看不透的。”道衍轻笑道,“代王被削,看起来是代王自己作死。可殿下想一想,代王那份折子,就凭代王的性子,能写得出来吗?”
朱棣转过身来。
道衍看着他,目光平平,眼神冷得像井水。
“你是说,是大哥教的?”
道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贫僧只是说,有人想让代王完。代王完了,对谁有好处?对太子有好处,对陛下也有好处,杀鸡儆猴。可对殿下您呢?”
“甚至,秦王殿下……贫僧猜测背后也有太子的手笔。”
朱棣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可能,大哥怎么会……”
“殿下想一想,代王跟谁走得近?跟殿下您。代王在撷芳楼夜饮,谁替他解的围?殿下您。代王跟殿下喝过酒,喝到半夜,这些事鸿胪寺的探子报过,陛下案头就有。如今代王被削了,殿下在陛下眼里,是什么?”
道衍退后一步,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完。
“殿下,人多眼杂。贫僧今晚就回报恩寺。殿下若有事,去寺里找贫僧。”
他站起来,戴上竹笠,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幽幽道:“殿下,太子……不再是以前的太子了。”
……
代王被削王的邸报到了之后,林昭才松了一口气。
朱桂这个人,说蠢也不蠢,可就是太直了,心里那点东西全挂在脸上。
林昭把邸报搁在案角,站起来走到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天下舆图前。
藩王还剩几个。秦王朱樉死了,代王朱桂废了。剩下的这几个,全在应天城里住着,一个都没走。
晋王朱棡,住在会同馆东厢,每日读书写字,轻易不出门。可林昭知道,朱棡的护卫在太原经营了十几年,甲士近万,山西一省的都司将领有一半跟他有旧。这个人城府深,不露声色,越是不动,越不好动。
燕王朱棣,住在会同馆西厢,表面上是个来京奔丧的边王,可林昭心里清楚,朱棣在北平练了十几年的兵,张玉、朱能、丘福那帮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这个人手里攥着大明最精锐的一支边军,动他,就是动大明的北门。
宁王朱权,住在会同馆后院的独院里。他今年才十五岁,可个子已经长开了,肩宽背阔的,走路带风。他是朱元璋第十七子,洪武二十四年封宁王,今年二月刚刚就藩大宁。
大宁在喜峰口外,统塞上九十城,带甲八万,革车六千,朵颜三卫的骑兵骁勇善战,是九边里最强的一镇。朱权这次回京,是奉旨奔丧,可他带来的护卫只有三十人,摆明了不想惹眼。可林昭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手底下攥着的是大明朝最悍勇的一支边骑。
周王朱橚,住在会同馆前院,每日埋头编他的《救荒本草》,对朝上这些事不闻不问。这个人学问好,性子软,翻不起浪。
蜀王朱椿,住在鸡鸣寺旁边的驿舍里,每天去寺里跟老和尚讲禅。老实人,不用管。
林昭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大宁、太原、北平。这三个点连起来,就是一条边线。谁在这条线上站住了,谁就握着大明的半壁江山。
他盯着北平看了很久。
道衍来了。这件事他今天早上才知道。
鸿胪寺的探子报了,说燕王驿馆里来了个和尚,灰僧袍,竹笠,在里头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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