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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昭岑唇角扯出一抹凉薄嗤笑。拿这话压他?
可惜,他可不是陈承桢!
他抬眼直视老爷子:“大舅舅,往日修路清淤的徭役,我从未推脱过半分,年年随叫随到,我从无半句怨言。可这一回不一样!这是防寇的军役,是要拿性命赌死活的苦差!凭什么长房可以坐享祖产安稳度日,二房就该天生拿命换全家太平?就凭他比我早几年出生?规矩是人定的,若规矩只逼人送死,这般不公的规矩,我余昭岑不认!”
他的一席话,直直道出所有二房、三房子弟藏在心底的积怨。
周遭围观村民瞬间寂静无声,他们眼底有共鸣,亦有不赞同,却无一人敢出声。
陈老爷子面色微沉,却并未延续他的话,“此番军役凶险难熬,可军令如山,非一人、一家、一村能够违抗!闹无用、争无用、抵更是无用!最后只会落得抗役滋事的罪名,连累全家加倍受罚。”
说完,他转头看向依旧死死瞪视对方的两个妯娌,冷声吩咐:“你们二人,即刻归家。不许再当众厮闹。若再敢闹事生非,我定绝不姑息!”
樊氏、宋氏被老爷子眼中的寒意震慑,不敢放肆,各自整理凌乱发丝。
老爷子见事态平息,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
围观村民见闹剧收场,劝慰几句后也渐渐散去,离开时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论。
晒谷坪渐渐空旷,只留余家一地狼藉。
许令仪看完晒谷坪的热闹,踩着暮色踏进自家院子。
她抬眼便撞见陆静娴手里稳稳拎着一只鸡,羽翼扑腾,一看便是预备宰杀炖汤。
她额角当即狠狠一跳,压下心口的不适,立刻端起一副勤俭持家的温和模样,笑着上前劝道:“弟妹,这是打算明日杀鸡?这会儿天色尚早,夜里天气燥热,荤肉最是不耐放,搁置一夜定然容易坏。若是明火慢炖整夜,又白白耗费许多柴禾,未免太过可惜了。”
她说得句句体贴节俭,端得周全得体,不知情的外人听了,怕是真要以为家里的细碎活计,全靠她一人苦心操持。
陆静娴立在原地,指尖攥着鸡身温热的羽毛。十数年温顺隐忍已经刻入骨髓,那一瞬间,她下意识生出几分局促紧张,可不过瞬息,那夜堂屋冰冷凉薄的话语尽数在脑中翻涌上来,压下所有怯懦。
她抬眸看向许令仪,神色平静无波:“之前大夫特意嘱咐,鸡肉性温,最能补中益气,固本培元。他一身旧伤缠身,正值调养身子的关键时候,多吃些温补肉食,总能多攒几分气力。大嫂以为不妥?”
许令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连忙蹙眉摆出为难的模样:“弟妹,家里本就没养几只鸡,精贵得很。安哥儿和峻哥儿念书费脑子,还得靠吃鸡蛋补身体呢!况且距离服役日期尚且有十余日,你这般日日大补顿顿荤腥的,家里哪里供得起这般开销?日子总要细水长流才是。”
陆静娴不绕半句弯子,一语戳破:“若是舍不得家里的鸡鸭肉食,那就别让承桢去服这趟役便是。”
许令仪彻底噎住,心头一阵慌乱。
她没想到,方才晒谷坪的闹剧竟连弟妹也被牵动了心绪。
其实何止陈家,今夜整个云溪村,但凡家中有两三房男丁可以推诿役丁的人家,无一不在屋内争执吵闹。
这不是普通能靠熬就能挺过的苦役,谁都不肯眼睁睁看着自家男人去送死。
这也是方才老爷子看着余家吵闹,眼底暗藏寒意的真正缘由。
人心最是从众,最怕攀比跟风。
先前众人尚且能按着规矩隐忍认命,如今余家当众拼死相争,无形中挑动了全村人心底积压的愤懑。家家户户围观过后,藏在骨子里的委屈尽数被点燃,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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