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此事涉及裴小姐的“清誉”,大部分女子都不愿意当众去分辨这些事。
所以要不要接着审陈勇怀,得先问问裴庾欢的意思。
但出乎温毕衡意料。
他的人刚下去,就遇到了不请自来的裴庾欢。
裴庾欢也换了身衣服。
不同于特地将自己打扮出了些许模样的陈勇怀。
裴庾欢穿了一身素白的丧服。
发髻上未簪珠钗,只别了一朵绢布白花。
她一副披麻戴孝的模样,走到公堂上,跪下,双手贴到额前,冲温毕衡郑重一拜。
温毕衡一看她这架势,心脏就开始突突。
立刻捏着惊堂木问:“裴小姐这是何事?”
裴庾欢挺直身板道:“民女裴庾欢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温毕衡一听,好嘛,这位裴小姐也是个闹起来不嫌弃事大的。
果然商户出身的女人就是没有高门大户的小姐的矜持端庄。
都道家丑不可外扬,他顾念着她的面子才犹犹豫豫。
这裴小姐倒好,自己穿成这副样子出来揭丑。
温毕衡觉得裴庾欢大概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了,只想着出来叫苦叫冤喊委屈,却忘记了这事过了以后自己还得接着活。
她到底是被休弃的。
把这事闹到明面上审,还将清白与夫家的庶弟牵扯在一起,虽说两人都在喊冤,可但凡“牵扯”就是不清不楚,要招人说小话的。
那她往后又要如何自处呢?
还有哪户人家敢聘她回去做妇呢?
温毕衡想着这些,却也不好多劝,只能再敲惊堂木,开始按着流程审:
“好,既然你们二人所鸣冤屈皆为一事,那本官今日便将你们所告之事理理清楚。”
裴庾欢与陈勇怀一同叩首。
陈勇怀便按着温毕衡的要求,将那夜夜闯裴庾欢婚房的种种细节一一言明。
“……那夜,兄长陈世帆逼我喝了许多酒,而后便让家仆架着我,往裴小姐的房中去轻薄裴小姐,冯管家说,我若不肯,大夫人便会将我娘卖出去。”
他娘出自勾栏。
被清远侯买回去,也没能抬成妾,就在府里当做通房的奴婢养着。
后来生了他,才有了个自己的小院住着。
可旁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娘亲被卖,只能与他们蛇鼠一窝。”
陈勇怀低下头。
要在裴庾欢面前说出自己低贱的出身,还是让他倍感难堪。
只是说出来后,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而后,他便开始回忆自己初见裴庾欢时的情景。
那时他醉的有些发晕,刚推门进屋,便被屋中的红烛晃了眼。
床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色喜服的女子。
身形比他想象得要高挑,他还以为江南女子多纤瘦娇小。
她团扇遮面,只一双纤白的手捏着扇子柄,指甲也用凤仙花染成了红色。
陈勇怀闻到一股雅致的清香,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这位小姐是满怀着喜悦来到这里的。
他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团扇。
此前,裴庾欢并没有察觉到进来的不是陈世帆,她细长的眸子挑起,对上他的眼睛时,所有的神色都僵在了脸上。
其实他们对视的时间很短。
可这两年间,陈勇怀常常能回忆起那一瞬的心悸。
很难用语言形容,裴庾欢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美,与他见过的女子都不同。
在那一瞬间,她既没有被惊恐支配,也没有慌乱地哭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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