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毕衡的话听起来是有利于他的,但态度太过冷硬,所以陆云远一时间摸不清他的立场,便姑且谨言慎行。
谁想,话说到这里,温毕衡却忽然挑起眉梢,向陆云远投以严厉审视的同时,陡然拔高音调:
“陆世子,彼时在开封府中,你为逃避罪行有所隐瞒,已然罪大恶极,却因案件未明,仍有自首的机会。而今日,陛下面前,你若仍蓄意隐瞒,浑说八道,便是欺君大罪,罪不可赦!本官再问你一次,你当真没有见过这陈蛮?也不曾去过西榆林巷?”
陆云远顶着镇国公世子的身份行走于世,谁见了他都得赔着笑脸,态度恭敬,这宛若当头棒喝的怒斥,着实让他心头一跳,整张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个干净。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欺君”的罪名竟然会率先扣到他的脑袋上!
他当即反驳温毕衡:
“温大人慎言,陛下面前,我自然不敢有一句虚言!我乃堂堂镇国公世子,又得陛下封赏,入朝为官,往日忙于朝堂与府宅之间,便是偶尔外出,也只到东市行走,连那所谓西榆林巷巷口冲哪开都不知晓,又要从哪里认识这个身份低贱的戏子?”
陈蛮闻言,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呸”了一声。
“低贱”这个词于她而言曾经宛若尖刀般刺耳,被陆云远留在西榆林巷“照顾”她的嬷嬷,天天将这个词挂在嘴边。
那时陈蛮一边羞愤,一边又觉得自己于这京城而言,或许就只配得这两个字。
可现在她却知晓了,这些轻贱之词与出身无关,谁嘴上骂得多,谁才是那个真正的低贱之人。
而温毕衡也在心中吃了一惊。
他与陆云野共事至今,对这小子闷不吭声爱装蒜又心眼多的性格,深有体会。
陆云远与陆云野既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性格上也应该有些相似之处。
温毕衡便很谨慎,开口发难之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以确保无论陆云远如何胡搅蛮缠,他都能一举将他钉死。
没想到,陆云远居然选择了最蠢的回答。
陆云远难道就没想过,他这个开封府府尹既然敢在皇帝面前这样强硬地斥责他,一定是在手中掌握了某种无可辩驳的铁证吗?
陆云远直率得温毕衡都有些迟疑了。
他忍不住怀疑陆云远这番对答中隐藏着某种他没有看穿的陷阱,以至于他一时间不敢贸然追问,在脑海中将每种可能都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到什么纰漏,这才按照计划继续开口:
“陆世子,陛下宽厚,念你于西北征战有功,若你肯如实招供,愿意从轻发落。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当真还要再执迷不悟吗?”
温毕衡的话吓不到陆云远。
他知道开封府的差役最喜欢用这种唬人的方式来诈审了。
且他方才明确地捕捉到了温毕衡眼中的迟疑,显然是被他的笃定吓退了。
陆云远便越发自信:
“温大人,你非要将这桩陈年旧事攀诬到我身上,又是何故?我倒想问问你,你这堂堂开封府府尹,经手案件无数,应当知晓万事都要讲证据。你无凭无据在此攀诬朝廷命官,就不是欺君重罪了吗?”
陈蛮眨了下眼睛,耳稍忽然红了。
她为曾经的自己竟然受了陆云远这种草包的蒙骗而羞愧。
温毕衡的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一时摸不清陆云远底细的他,又反复思索了半刻后,还是开口,交上了撒手锏:
“既然陆世子想要证据,那本官便遂了陆世子的心愿。”
他转向赵桓:
“陛下,微臣恳请陛下允许微臣传春满堂吴大夫吴坚,到殿前与陆云远对峙。”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