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牙替自己儿子认罪:
“微臣知晓陛下仁善,陛下切莫要因先祖的功劳而饶恕犬子的罪责,即便是受手下蒙蔽,也是罪当该罚的,他年纪轻,刚入仕便去了西北,上了战场,兵书或许看得多,可官场上的道理却不一定真的懂,不知不觉,酿下这般大错,实在没有脸面也没有资格求陛下宽恕。”
“微臣只求陛下能饶犬子一命,让他余生能有静思己过的机会,旁的,还是要以国法训诫,叫他知晓自己的错处,再不敢做出这般戕害百姓、为祸朝堂的歹事!”
这每个字都让陆承宗舌尖发烫。
他很不想说,很不想让他的儿子遭罪。
可事到如今,已然不能全身而退了。
若连小罪都不认,岂能平息皇帝的怒火?
陆承宗只能咬紧牙关去赌他对圣意的揣测。
赵桓还真就平和了几分。
不只是为陆承宗的“忠诚”,还为这事进展到这里,样样都合他的心意。
若陆承宗真的居功自傲,那军中的局势会更麻烦,赵桓要多花数倍心思去处理这件事。
但陆承宗跪下了,那一切都好办了。
赵桓满意了,便也没必要跟镇国公府撕破脸了。
他“勉为其难”地给了陆承宗一个恩情:
“大周律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陈蛮虽只是一介戏子,但涉及人命,即便是朕也该当受罚。这种种证供,由开封府递交,过了御史台与刑部,门下中书也亲审过,即便朕想为陆云远免罪,若无缘由依据,恐怕也难以服众。”
陆承宗欲要开口,赵桓摆手打断他:
“不过,方才镇国公提起先祖的话,倒是提醒了朕,先祖皇帝在开国之初,给你们四座国公府每一府都封了一道可以免罚的丹书铁券。”
“若是借着这道封赏,来免除陆云远的死罪,朝中众臣想必也不会再有任何异议了。镇国公,你说呢?”
这话让陆承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堵上了一口浊气。
话还是皇帝会说。
皇帝明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可偏偏要把话说得仿佛为他们镇国公府降下了天大的恩泽一般。
这恩泽,陆承宗还不能不领。
他感激涕零:
“陛下仁厚,微臣不胜感激,微臣愿为陛下马首是瞻,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赵桓摆摆手:
“你与朕之间,何须说这些,你们镇国公府为百姓流的血,朕都记得,又怎能寒了你们这等股肱之臣的心,快些起来,往后再不许这般见外了。”
陆承宗无言地起身,入座,恭敬地陪着赵桓喝过一盏茶后,终于得以被放行出宫、打道回府了。
皇帝一言九鼎,说了要放云远一命,就不会再改主意。
所以陆承宗并不着急去询问自己儿子的情况,不想在最后时刻给皇帝添堵。
他紧赶慢赶地想要回府,只想看看这七日镇国公府是否安宁。
临走前,他给妻子留下了让她去见见陆云野的信息,就是想借着这事,让她认清局势,认清陆云野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以及对他们整个镇国公府的作用。
赵玥钦被封为公主就是个信号。
太后一定是收到了消息,往后陆云野只会更加得势,瑞王显然要失势,他们镇国公府也不能再观望了。
这是逼周慧淑向陆云野低头,以消除过往隔阂的最好机会,陆承宗觉得陆云野应当也会需要他们镇国公府的助力。
他向皇帝认罪,一方面在于消解皇帝心中的愤怒,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蛰伏,为掉转船头做准备。
可让陆承宗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妻子再一次将事情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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