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箱拉扯的破音。
“老婆......算了......”陈建强伸手去拉女人的袖子。
“可是刚才那个小大夫说......”女人急得眼泪直掉。
“说啥啊说!”陈建强有些烦躁地甩开女人的手,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防备。
“小伙子,我知道你们这些刚进医院的实习生,都背着科室的创收任务。你想拿提成我懂,但我这真就是昨晚吹空调冻着了。这老专家都说没事了,你还搁这吓唬我们,有没有点医德了?”
林渊听着陈建强的指责,心里暗自腹诽。就急诊科这点破绩效,抽一管血提成连买个茶叶蛋都不够,这大哥怕是电视剧看多了。
陈建强心疼那三百多块钱。对他这种每天熬夜加班赚死工资的中年男人来说,三百块钱够买一星期的菜。相比于一个连处方权都没有的毛头小子,他本能地选择相信胸前挂着副高牌子的邹民。
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没有任何好处。万一搞砸了怎么脱身?根本脱不了身,邹民肯定会把事情闹到医务科。
但他视网膜上那串倒计时,还在疯狂跳动。
林渊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指甲轻轻抠着手机边缘。
“邹主任。”林渊没有理会陈建强的指责,直接对上邹民的眼睛。
“V1到V6导联没波形改变,是因为常规导联监测的是心脏前壁和侧壁。它根本探测不到心脏的膈面。”
林渊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陈建强现在面色灰白,出汗量远超正常疼痛应激反应,这是心源性休克前兆。下壁心梗早期,常规心电图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呈现假阴性。您单凭一张常规心电图就断定他只是神经痛,这是在拿命赌概率。”
邹民脸上的肌肉不可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你在教我做诊断?”邹民把纸筒狠狠砸在旁边的导诊台上。
“我在陈述事实。”林渊站得笔直。
“规矩是活人定的,但死人从来不讲规矩。十五年经验换不来一次百分百的豁免权,这几百块钱的检查费,买的是他今晚还能不能继续喘气的机会。”
这番话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急诊科的职场生态,讲究的是论资排辈,是上级绝对的权威。一个实习生当众指出副高的致命漏洞,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等同于在邹民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好!很好!”
邹民气极反笑,他猛地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抽出两张纸拍在桌面上。
“既然你要查,我给你们开!但是把话说清楚,如果化验结果出来没事,这笔钱不仅要自费,我还会把今天的事情如实上报医务科,追究你扰乱医疗秩序的责任!”
邹民把笔扔给女人。
“签拒绝检查同意书,或者去交费抽血。你们自己选!”
这是一种极度高明的施压手段。他把皮球踢回给了家属,并且加上了自费和责任两个重码。
女人看着面前的单子,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陈建强一把夺过单子,拿起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查了!我们现在就去输液室挂水!”
他拉着女人,跌跌撞撞地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邹民冷眼看着家属离开,转头看向林渊。
“现在,拿着你的东西,滚回绿区去。我不管赵敏怎么安排的,只要我还在黄区值班一天,这里就没你站的地方。”
林渊没动。
他看着陈建强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一条人命,就这么在权威的傲慢和家属的无知中,走向了倒计时。
赵敏从行政楼开完会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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