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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朵抠着琵琶木轸,嘴唇抿得发白。
大俗即大雅……
她抬头看向廊下。
铜锅炭火噼啪作响,白雾升腾,外公乐呵呵地给外婆夹冻豆腐,老妈捧着热茶温柔地看着自己。
没有聚光灯,没有八万人欢呼,只有一家人围炉夜话的温暖。
安朵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林小满捧着烤红薯说的话。
“六十年代大西北闹饥荒,老院长用黄泥捏了个两孔泥哨,吹不出高音。可泥哨一响,几百个饿得哭不出声的娃,肚子里就暖和了。”
音乐的尽头,从来不是C6海豚音,也不是孤本指法。
是人。
是人心里的那口气!
安朵浑身一震,眼底争强好胜的锐气散去。
她放下价值连城的五弦琵琶,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个沾着泥巴渣的粗陶泥哨。
“周爷爷,两位叔叔,麻烦再来一遍!”
周苍山与阿俊、陈奕明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赞许。
二胡、手风琴、电吉他再次响起,还是那段跳脱的市井混搭小调。
这次,安朵没急着抢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涮羊肉香味的冷空气,将粗陶泥哨抵在唇边,轻轻一吹。
“呜~呜咽~”
没有炫技的颤音,只有三个最简单的五声音阶。
质朴、浑厚,像冬夜胡同深处的鸽哨,又像灶台前母亲唤孩子吃饭的童谣。
原本喧闹的二胡、电吉他与手风琴,在泥哨切入的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泥哨在最高处盘旋托底,三件乐器在下方欢快流淌。
高雅与俚俗,在这一刻融为一炉!
“好!!”
一曲终了,周苍山激动得一拍桌子,胡子直抖:“大巧不工,返璞归真!小朵丫头,这一声泥哨,比你在敦煌弹的《倾杯乐》还要高出三层楼去!”
阿俊竖起大拇指,陈奕明直接鼓起掌来。
安朵握着温热的泥哨吐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凌飞,眼睛亮晶晶的:“老爸!我这关过了吧?我的奖杯呢!”
凌飞嘴角勾起,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婆,上道具!”
正房门帘掀开,洛晓依端着插有“19”字样蜡烛的草莓蛋糕走出来。
凌飞弯腰提溜起一只磨掉漆的樟木箱子,随手放在八仙桌上。
“喏,你的成人礼大奖,自己开吧。”
安朵好奇地走过去,拨开铜锁掀开箱盖。
没有纯金奖杯,也没有证书。
满满一箱子,装的全是五颜六色的千纸鹤!
有的已经泛黄发脆,有的还是新的A4打印纸,整整几千只,堆得冒了尖。
安朵愣了一下,拿起一只泛黄的千纸鹤拆开。
纸面上,竟是她七岁学作曲时,写不出和弦气得抓破扔进垃圾桶的废谱!
她又拆开一只。
是她十二岁练古筝划破手,滴了血点揉成团扔掉的练习曲!
再拆开一只,是她十五岁魔改《海阔天空》写废的草稿……
从六岁到十九岁,整整十三年!
她扔掉的每一张废谱,全被这个天天嫌她吵、骂她菜的咸鱼老爸捡了回来,抚平折成了千纸鹤!
安朵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眶瞬间红透。
她疯了一样往箱子最底下掏,摸出一张塑封的硬牛皮纸。
正面,是用铁锥扎出的盲文与手写五线谱结合的《献给爱丽丝》——不再是第十二小节断掉的半截,而是完整无缺的全曲终章!
牛皮纸背面,凌飞用黑马克笔写着一行狂草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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