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字是标准的馆阁体,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内容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州府赵府台令:青石县境内流民滋扰日甚,有碍观瞻,恐生事端。限一月之内,将县内流民悉数安置,或遣返原籍,或编入户籍,不得有误。逾期未办,唯县令是问。”
张不言把公文放下,看着周明远。周明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苦得像黄连。
“张先生,你来青石县也有半个月了,你应该看到了,青石县的流民有多少?少说也有三四百人。这些人没有地,没有粮,没有住处,你让我怎么安置?遣返原籍?他们就是从原籍逃出来的,遣返回去就是送死。编入户籍?编进去往哪里放?县城里哪有那么多空房子?城外哪有那么多空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吼完之后,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塌了下去,瘫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屋顶,半天没说话。
张不言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他慢慢地咽下去,把茶碗放下。
“周大人,”他说,“府台大人为什么突然要安置流民?以前不是不管吗?”
周明远坐直了身子,叹了口气:“以前是不管。但上个月,隔壁清河县的流民闹事了。几百号人冲到县衙门口,砸了鸣冤鼓,把县衙的大门都给拆了。虽然最后被镇压下去了,但事情闹到了府城。赵府台怕青石县的流民也闹起来,所以下了这道令。”
“所以他不是真的想安置流民,只是怕出事。”
“对。”周明远点了点头,“但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令下来了,我就得办。办不好,这个县令就当到头了。”
张不言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周大人,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明远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是求助,是试探,也是一丝希望。
“张先生,你在青石县收留了二十多个流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还救了好几个孩子。这些事我都知道。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把这三百多流民安置了?”
张不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凉的,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
“周大人,”他说,“三百多个流民,不是二十个。要安置他们,需要粮食、房子、土地、活计。粮食从哪里来?房子从哪里来?土地从哪里来?活计从哪里来?”
“我知道。”周明远的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不容易。但张先生,我没有别人可以求了。王魁不会帮我,孙家更不会帮我。满县城的士绅商户,一个个都是看热闹的,巴不得我办不成事,好把我赶走。你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有可能的人。”
张不言看着他。这个四十出头的县令,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但眼底还有一丝不甘。那一丝不甘,是他还没有彻底放弃的证据。
“周大人,”张不言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
“流民安置,最大的问题是土地。没有地,种不了庄稼,就养不活自己。但青石县周边的土地,大部分都在孙家、李家、王家手里。你不可能从他们手里抢地,对吧?”
周明远咬了咬牙:“对。我试过,没成。”
“那就不抢他们的地。”
“不抢他们的地,从哪里找地?”
张不言在桌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圈:“县城南边,流民营那一带,有大片的荒地。那些地现在没人种,也没主——或者说,有主但主不要。能不能把这些荒地开出来,分给流民?”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那些地不是没主,是有主但主不在。地契在衙门里存着,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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