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刨干净,把石头捡走。天黑之前干完,每人多领半升粮。”
两百多个人,像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机器,轰然动了起来。
锄头落地的声音、铁锹铲土的声音、镐头砸石头的声音、人们喊号子的声音,混成一片,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尘土飞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但没有人停下来。
张不言没有站在旁边看着。他脱了外衣,挽起袖子,拿起一把铁锹,走到最前面,跟那些流民一起挖土。赵大虎想拦他,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先生,您不用亲自动手……”
“我为什么不用?”张不言一锹铲下去,挖出一块石头,扔到旁边,“我不是来当老爷的,我是来干活的。干活的人,就要干活的样。”
赵大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也拿起一把铁锹,跟在张不言旁边,闷头干活。
第一天,干到了天黑。
路修了将近三百步,比张不言定的目标多了一百步。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那些人干得太拼命了——他们太久没有吃饱饭了,太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干过活了,现在有了粮食的盼头,每个人都像被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收工的时候,张不言让人抬出几口大锅,锅里面是煮得稠稠的糙米粥,加了盐和野菜,热气腾腾的。每人一碗,干得多的人多喝一碗,干得少的人少喝一碗。没有人有意见,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张不言自己喝的是最稀的那一碗,他把稠的都让给了那些干得最狠的人。
那天晚上,流民营的院子里多住了三十多个人。他们是离得远的流民,回不去,张不言让他们在院子里打地铺。院子不够大,又临时搭了几个棚子。人挤人,被子不够,就两个人合盖一条。没有人抱怨,因为这是他们很久以来第一次不用饿着肚子睡觉。
第二天,来干活的人变成了三百个。
消息传出去了。那些还在观望的流民听说真的有粮食发,真的不骗人,全都来了。张不言没有全部收,挑了一百多个身体好的,剩下的让回去等着——不是不要,是要分批来。人太多了,工具不够,粮食也不够,一下子全上,反而乱。
工程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前推。
路从城南门往外延伸,一天三百步,两天六百步,三天九百步。到了第五天,路面已经铺到了流民营的门口。五里长的土路,被三百多双手一寸一寸地挖出来、铲平、压实。路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和粗砂,是张不言让刘石头从城西的河滩上拉来的。碎石铺上去之后,用石碾子压了一遍又一遍,压得结结实实,走上去硬邦邦的,下雨也不会陷轮子。
第七天,第一辆马车从县城开到了流民营门口。
车上装的是粮食,是陈记粮铺联合几家小粮商凑出来的第一批借粮。车夫把车停在院门口,跳下来,看着那条新修的土路,啧啧称奇:“这条路,修得好啊,比县城里有些路还平整。”
张不言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马车,看着车上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路通了。粮食到了。
事情成了一半。
周明远是在工程启动后的第十天第一次来到流民营的。
他坐着马车,从新修的土路上过来,一路没有颠簸。下车的时候,他站在院门口,看了看那条路,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张不言迎出来,拱了拱手:“周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周明远说,“看看你干得怎么样了。”
张不言带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灶房里,周氏带着女人们在做饭,几口大锅同时烧着,米粥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偏房里,李老实带着几个木匠在做工具,刨子推过去,木花翻卷着落下来,散发出淡淡的松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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