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跟孙家有关的线索。
“还有一件事。”赵大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打听到,王仁在案发前一个月,曾经跟王福来大吵过一架。吵得很凶,邻居都听到了。好像是关于布庄的账目问题,王福来说王仁贪了店里的银子,要把他赶走。王仁当时放话说‘你等着,有你好看’。”
“这个信息可靠吗?”
“可靠。”赵大虎说,“我问了好几个人,说法都一样。王仁跟王福来关系一直不好,王福来嫌他贪,他嫌王福来抠。案发前那一个月,两人几乎天天吵架。”
张不言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然后又问:“王仁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案发之后,他的行为有没有什么变化?”
赵大虎想了想,说:“有。王仁在王福来死后,本来应该守孝三年,但他只守了三个月就把孝服脱了,大张旗鼓地办婚礼,娶了一房小妾。当时很多人都说他‘不孝’,但他不在乎。”
张不言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叔叔全家刚死,侄子就急着娶小妾,这不合常理。要么是这个人真的冷血到极点,要么是他急于用喜庆的事情来冲淡什么——比如,别人的怀疑。
“继续打听。”张不言说,“但一定要小心,不要让人发现。”
赵大虎点头,站起来走了。
张不言靠在槐树上,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王福来被杀,十三口人无一幸免。凶手熟悉王家宅院,有备而来,作案后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证据。王福来生前跟侄子王仁有激烈矛盾,王仁有动机。王福来死后,王仁迅速接手了布庄,生意越做越大,还跟孙家搭上了线。王仁没有守孝,急于办喜事,行为反常。
但这些都是间接的、推测的、不能作为证据的东西。他需要更实在的线索——物证,或者人证。
张不言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三轮车旁边,掀开油布,从车斗里拿出那把钢锯。锯条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锯齿细密而锋利。他握着钢锯,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现在还用不上这个。
他需要先去一个地方——王家宅院。
第二天上午,张不言处理完县衙的公务,跟周明远说了一声,带着赵大虎去了城东。
王家宅院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离孙家大宅不远。宅院不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楣上雕着花鸟图案,漆色还很新,看得出来是刚翻修过的。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不大,但雕工精细,狮子的鬃毛一根一根的,栩栩如生。
张不言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找谁?”
“找王仁王掌柜。”张不言说,“我是县衙的主簿,姓张,有些事想问问王掌柜。”
门房一听是县衙的,脸色变了一下,赶紧开了门,把他们引进去,自己跑进去通报。
张不言站在前院里,环顾四周。院子不大,青砖墁地,干干净净。正房是三间,厢房各两间,廊柱上新刷了桐油,在阳光下泛着光。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个全新的宅子,看不出三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惨案。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正房门口的石阶上,有几块石头的颜色跟旁边的不同,略微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之后又清洗过,但没能完全洗掉。
血。被血浸透的石头,再怎么洗,颜色也回不去了。
“张主簿?”一个声音从正房里面传出来。
张不言抬起头,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正房走出来。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脚蹬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脸型圆润,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但眼睛很小,眼珠滴溜溜地转,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精明感。
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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