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头祝寿,然后是各级官员轮流敬酒献礼。礼单念得长长的,金银玉器、字画古玩、绸缎布匹,堆了满满一桌子。有人送了一尊白玉观音,说是从京城的名匠手里买的,价值千金。有人送了一幅前朝名人的真迹,说是花了大半年才弄到手的。还有人送了一对仙鹤,活的,关在笼子里,说是寓意“松鹤延年”。
张不言坐在那里,一样一样地看着,不动声色。他注意到,送礼的人里,有好几个是孙家的亲眷,送的礼都不轻。一个和孙家沾亲带故的商人,送了一座纯金的寿星像,少说也有二两金子,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晃得人眼睛疼。
赵正淳收了礼,笑着道谢,但张不言注意到,他看那些重礼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多少欢喜,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厌烦。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礼没见过?什么人的礼该收,什么人的礼不该收,他心里清楚得很。
轮到张不言了。
赵正淳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在座的其他人也看向他,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等着看笑话。一个八品县丞,能送出什么像样的礼?
张不言站起来,把绸布包着的寿礼双手捧到赵正淳面前,说:“府台大人,下官的一点心意,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赵正淳接过绸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书。
不是普通的书。书的封面是用硬纸板做的,外面包了一层深蓝色的绸布,上面贴着一块白色的标签,标签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青石县志”。翻开封面,里面是一页一页的手写文字和手绘图画,字迹工整,图画细致,每一页都经过了精心的编排。
赵正淳愣住了。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翻越慢,越翻越认真。第一页是青石县的全图,标注了县城、村庄、河流、道路、山川,比官府用的舆图还要详细。第二页是青石县的历史沿革,从建县到现在的每一任县令、每一件大事,都写得清清楚楚。第三页是青石县的物产,粮食、布匹、药材、矿产,一一列举。第四页是青石县的名胜古迹,寺庙、牌坊、古树、名泉,图文并茂。第五页是青石县的流民安置工程,新修的道路、新挖的渠道、新开的荒地,都有详细的记录和图画。
赵正淳翻完了,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张不言。他的眼眶有些红,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张县丞,这本书……是你写的?”
“是下官写的。”张不言说,“画是请人画的,字是下官自己写的。时间仓促,做得粗糙,大人别嫌弃。”
粗糙?这本书,从内容到装帧,从文字到图画,无一不精。它不是一本普通的寿礼,它是一份心血,是一份对青石县的深情,是一份对赵正淳的尊重。那些送金银玉器的人,送的是钱。张不言送的,是心。
赵正淳把书捧在手里,又翻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每一页都停留很久,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和图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文物。
“张县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活了六十年,收过的礼无数。但这份礼,是我收到的最好的。”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一本手写的书,比那些金银玉器还好?有人不理解,有人不屑,但也有聪明人看出了门道——这本书,不是用钱能买到的。它记录了青石县的过去和现在,记录了赵正淳治下青石县的变化。把它呈报朝廷,就是一份活生生的政绩。金银玉器是死的,这本书是活的。
赵正淳把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端起酒杯,看着张不言。
“张县丞,这杯酒,我敬你。”
张不言端起酒杯,跟赵正淳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寿宴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张不言坐在位置上,吃着菜,喝着酒,看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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