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言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稠,米香浓郁。他喝得很快,几口就喝完了。柳白看着他喝粥,没有说话,一直等到他放下碗,才开口:“我跟你去。”张不言说不用。柳白说他在外面等,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在还能照应。张不言想了想,点了头。他不想让柳白去,怕柳白担心,也怕柳白冲动。京城不是江湖,不能拔剑。但柳白说的也有道理,万一出了什么事,有个人在外面接应,总比一个人孤军奋战强。
两个人出了客栈,往王世安的府邸走去。王世安的宅子在城东,离皇宫不远,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柳白没有跟到门口,在巷口停下来,靠在墙上,把裹着布的剑抱在怀里,像一个等活儿的闲汉。张不言一个人走到王宅门前,整了整衣冠,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找谁。张不言从衣袋里掏出赵正淳的引荐信,双手递过去:“在下青石县丞张不言,奉赵府台之命,来京拜见王大人。”
门房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又看了看张不言,说了一句等着,转身进去了。张不言站在门口,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房出来了,说老爷有请,侧身让开。张不言迈过门槛,跟着门房穿过前院,走过穿堂,来到花厅。门房掀开门帘:“老爷,客人到了。”张不言走进去,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穿着半旧的宝蓝色长衫,戴着万字纹的瓜皮帽,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看起来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这就是王世安,吏部郎中,赵正淳的同窗。
王世安端着茶碗在打量他,目光从他的灰布长衫扫到青布鞋,从衣袋的鼓鼓囊囊扫到腰间的微微隆起,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坐吧。”
张不言坐下来。王世安没有说话,拿起桌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放下看着张不言,只说了一个字:“说。”张不言把柳白孙女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柳烟中了百日醉的毒,需要千年雪参做药引,否则活不过半年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没有夸张,没有隐瞒,每个字都是真的。
王世安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他看着张不言,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张县丞,你知道千年雪参是什么吗?那是皇后娘娘的命根子,林家的传家宝,九代人的心血。你要她拿出来救一个江湖人的孙女,凭什么?”
张不言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用任何东西交换,用武林盟主的地位,用青石县的工程,用他这条命。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在皇后娘娘眼里一文不值。他沉默了片刻,从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那颗绿色的玻璃珠。珠子在花厅的光线下发出翠绿色的光,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春天。王世安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他见过很多宝物,没见过这种东西——纯净,通透,像一滴凝固的水。他拿起珠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张不言说:“诚意。”
王世安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着张不言,沉默了很久。他把珠子放回桌上,推还给张不言,说了一句让张不言意外的话:“珠子你收好,这个忙,我帮了。不是帮柳白,是帮你。能让赵正淳写引荐信的人,不是一般人。你这个人,值得帮。”
张不言站了起来,躬了躬身,转身走出了花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王大人,大恩不言谢”,迈步走了出去。王世安坐在花厅里,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他望着张不言消失的方向,出了好半天的神。赵正淳在信里说,这个张不言是“天下奇才”,能安置流民,能剿灭土匪,能考中案首,能击败剑圣。他以为赵正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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