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几乎闻不到水汽。
欧阳北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晃亮了,朝井口照下去。井不算太深,大约两丈上下,井底没有水,只有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泥土堆积着。但泥土的表面有几处颜色比别处深,呈不规则的块状,像是有什么东西最近被埋进过又被挖出来过。
欧阳北收了火折子,将长剑和地图交给狄仁杰,挽了挽袖子,将身体探进井口,双手撑着井壁的青砖缝隙,几息之间便落到了井底。他的动作极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井底的泥层踩上去是软的,他蹲下来用火折子照亮了那几处颜色偏深的泥面,然后用手指拨开表层的浮泥,往下挖了约莫半尺深,指尖碰到了一样硬物。
那是一只铁匣。约莫一尺长、半尺宽,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桐油布,油布已经发脆了,轻轻一碰便裂成碎片散落开来。铁匣的搭扣上套着一个小铜锁,锁扣没有锈死,欧阳北用匕首的尖刃别了一下便弹开了。
他将铁匣提在手里,用火折子最后照了一遍井底的泥土,确认没有遗漏其他东西,然后双脚在井壁青砖上交替借力,攀回了井口。狄仁杰接过铁匣,托在手心里掂了掂——不重,里面装的东西应该以纸为主。
两人没有在院中久留。他们从来路退出了张崇义的旧宅,将那几块墙砖重新塞回原位,然后沿着永宁坊的夜色快步回到了狄仁杰在大理寺的值房。门关上之后,欧阳北将铁匣搁在桌案上,拧断了铜锁,掀开了匣盖。
匣中只有一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蓝布封面,没有题签,像是主人自己订的私人笔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余张崇义,谨录近岁所历诸事,以备后考。若有人见此册而余已不在,则请将此册内容与府库旧档中'玉玺施用录'一卷对照观之。两相印证,可知某端。"
狄仁杰将扉页上的那行字读了两遍,然后一页一页地翻开了那本笔记。张崇义的字迹细密而端正,每一页都写得极满,密密麻麻的小楷几乎挤满了纸面的每一个空白处。他记录的不是日常起居,也不是账目往来,而是一系列他在洛阳府库担任典籍副使期间偶然发现的不寻常之事——某一卷旧档被人借出后还回来时页数少了一卷,某份登记册上被人用极细的笔尖在行末加了一个备注又用刀刮掉了,某年某月有一批封存入库的旧籍被调到长安去又送了回来,送回来之后书匣上多了一道他从未见过的漆封。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忽然变得潦草了许多,像是写的人在赶时间,或者手在微微发抖。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是两年前的深秋,距他被报"患急症去世"的日子大约半个月。那条记录只有一句话:"今夜有人来访,问及府库旧档中隋宫散籍一事。余答曰不知,其人未再多问即去。然余心不安。明日将此册藏于井底铁匣中,若余有变,后来者可取此册与'玉玺施用录'合看。"
那句话之后,册子便空了。最后几页都是白纸,一张也没有再写过。张崇义写完了那行字的当晚或者次日,便被人以"患急症"的名义从人间抹去了。他那句"若余有变,后来者可取此册与'玉玺施用录'合看",变成了他对这世上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狄仁杰合上笔记,将它轻轻搁在桌面上。铁匣底部还垫着一层油布,油布下面压着一小片薄薄的竹片,竹片上刻着一行数字,像是一卷存档的编号——"丁·亥·叁拾柒"。那是洛阳府库旧档中某一卷文献的登记编号,大约对应着张崇义笔记中反复提到的那卷"玉玺施用录"。
欧阳北站在桌案的另一侧,从他翻阅笔记时就一直没有出声。此刻他看了一眼那枚竹片上的编号,终于开口:"你手里那卷裴元度给的册子,和这个编号对得上吗?"
狄仁杰摇了摇头。裴元度给他的那卷册子来自秘书省,编号体系与洛阳府库不同,两套目录之间隔着整整一座城和两个衙门。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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