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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从内殿出来之后没有回大理寺,而是直接去了宫中停放陈公公遗体的地方。按照宫规,在押人员或疑似涉案者在案件未结之前身亡的,尸体需留待主审官勘验后方可收殓。陈公公的遗体被停放在内侍监东侧一间偏房中,门窗都贴了封条,由两名禁军轮值守着。狄仁杰验过调令进门时,屋内光线昏暗,只从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窄窄的一道日光,正好落在屋中央那张木板上盖着的白布上。他走到木板前,揭开了白布。
陈公公的面容已经浮肿发青,眼睛半睁,瞳孔散大,嘴唇微微外翻,舌尖抵在牙齿之间露出一小截暗紫色的舌尖。颈间有一道深褐色的勒痕,从喉结下方绕过两侧颈侧,在后颈处交汇。勒痕的宽度均匀,边缘整齐,没有挣扎时绳索错位留下的重复擦痕。他上身穿着被解开了领口的内侍服,领口的盘扣被扯断了两颗,露出胸口一小片灰白色的皮肤。
狄仁杰俯下身,先用目光将尸体的整体姿态看了一遍,然后蹲在木板侧面,从不同的角度观察那道勒痕的走向。上吊而死的人,绳索从前方或侧方勒入颈部,由于身体下坠的重力作用,勒痕会从下巴正下方或下颌角附近开始,斜向上延伸至耳后或后颈,痕迹的深度随着受力方向渐变,通常在绳索系结的后颈处最深。但是陈公公颈间的这道勒痕,从头到尾的深度几乎一致,没有渐变的过渡,整圈勒痕像是一根被人用双手从后方拉紧的绳索整体均匀嵌入皮肉造成的。
他的手伸出去了,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在任何地方。狄仁杰看了那双手片刻——指尖的颜色比掌心更深,甲床下有一层暗紫色的淤血沉积,但那淤血的分布范围太均匀了,像是整个人在断气之前双手都没有剧烈挣扎过。如果一个人在绳索套上颈间的瞬间仍有意识,他会本能地去抓绳索、去抠勒痕边缘的皮肤、去用指甲刮擦任何能够到的东西。陈公公的指甲缝里干净整洁,指尖虽然发绀但没有被硬物刮伤的痕迹。
他先被勒死,然后被吊上去。
狄仁杰将白布重新盖回陈公公的面部,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他站在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唯一一道日光里,光柱中的尘埃浮浮沉沉地缓慢运动着,像是这间偏房里唯一还在动的东西。他望着白布覆盖下那具尸体的轮廓出了一会儿神,在心里将那一道均匀的深褐色勒痕与自己所知道的每一种缢死痕迹逐一对照了一遍。结论和方才一样,没有第二种可能。
走出偏房之后,他在廊下遇到了守门的禁军,问了几个问题。陈公公被发现时是清晨,值房的门从里面闩着,窗子从内锁死,他穿着一身完整的寝衣悬在房梁的一根横木上,脚下踢翻了一只矮凳。禁军破门而入时屋内没有其他人。现场干净得像一个人亲手摆好了自己的最后一场戏。
但偏房里那具遗体颈间的勒痕告诉他,唱这场戏的人不是陈公公。
那个将绳索套上陈公公脖颈的人,不仅提前知道了玉玺失窃后所有人都会把目光转向掌玺太监,而且提前算好了在陈公公被审问之前把他变成一具尸体。尸体不会开口,不会辩解,不会说出那把钥匙是被谁拿走的。一个人的死亡可以堵住一条线索的路。一个人死得越快,那条路被堵得就越彻底。
狄仁杰走出内侍监的院门时,天已经近午了。他沿着宫墙内侧那条长长的夹道走了一段路,日光被高墙切割成一道窄窄的光带落在地面上,将他的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团深色的斑块。他心里正排着下一步要做的事——查验陈公公封存物的登记册、查找事发当晚内侍监值夜的完整名单、找那个登记册上备注取走钥匙的"内侍监值事刘"。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靠近那个站在陈公公身后、用同一双手勒死他之后又把他挂上房梁的人。
而那个人此刻大约正坐在宫中的某间值房里,或者在长安城某条巷子的茶楼中,等着玉玺被送出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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