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被垫在盒底留下了一道印记。
她取出炭条涂抹了一下,划痕底部浮现出一个手写的字,笔迹与父亲的相似但更细小——“裴蕴的替身已入东宫。”
这一行字写在铁盒内部底面,不拆开铁盒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父亲在把这个铁盒交出去之前,在盒子内部刻下了这条信息。
裴蕴在东宫安插了替身。
这意味着针对太子和东宫的行动早在灭门夜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而侯府截获的那批密信只是整件事的冰山一角。
她将铁盒合拢收好,起身推门走出去的时候白芷正蹲在前堂门口剥豆子,见她出来便扬了扬手里一封信:“娘子,萧大人刚才派人送了封信来,搁在柜台上。说是什么案子的验尸补录,您要看的。”
上官堂接过信拆开,萧燕的笔迹一如既往地简洁干练:“慈恩寺藏经阁老僧的遗体二次验尸结果:砒霜混入灯油的起始时间为十五日前,每隔三日添一次新油,十五日后肺腑中毒素浓度达到致死阈值。灯油中添加的砒霜纯度极高,非市面流通之物,来源疑为军中药铺库存。已查慈恩寺周边三座军营的药库记录,唯一在十五日前提取过砒霜库存的是右骁卫营区。周恒的营区。你自己小心。”
上官堂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右骁卫营区,周恒的辖下。
老僧体内的砒霜来自周恒的兵营药库。
要么是有人从周恒眼皮底下取了毒药去杀老僧,要么是周恒自己下的手。
她方才在周恒官邸见到的那双眼睛里除了愧疚之外没有藏别的东西,但一个人藏了十年的愧疚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并不确定。
她站在门槛上望着院子里那两畦薄荷被秋风吹得翻卷起来的叶子,将这封信上的信息放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顺序,然后转身回了卧房,将那枚铜钥从红绳上解下来单独收进怀中,准备明早再去一趟慈恩寺。
第二天天没亮透上官堂便出了门。
秋末的清晨雾气重,街面上的青石板蒙了一层湿漉漉的薄水,走上去脚步无声。
她绕开了正街,沿着城墙根一路向西,在雾色中赶到慈恩寺的时候佛塔底层那片废墟还笼在灰白色的晨霭里。
她将怀里那枚刻着燕子衔忍花的铜钥取出来握在手中。
佛塔底层的地砖一共有九块,她上次掀开的是正中偏南那块,密道入口。
向北数第三块在北侧靠近塔基的位置,比其他的砖稍微高了一线,像是底下垫了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将铜钥插进砖缝侧面的凹槽里轻轻转了一下,地砖无声地向上弹起了半寸。
她将砖块掀起,底下是一只比密道入口小得多的暗格,约莫一尺见方,里面放着一只防水的油布卷。
她将油布卷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摊开后足有三尺见方的皮纸图。
图面细致,用红黑两色墨笔标注了洛阳城内外的地下工事布局,黑色线条是暗道的走向,红色圆点标注了暗室的入口位置。
图面上的线条纵横交错,从慈恩寺出发分出三条主脉,一条向西通到城外的渡口方向,一条向北通到皇城外围的排水渠,还有一条向南折入城内贯穿了大半个洛阳城的地下。
她的手指沿着向南那条主脉缓缓移动,经过东市附近时红线拐了一个弯,绕过一处标注为“原侯府旧址”的位置。
侯府地下有一片灰色的虚线区域,没有被涂成黑色或红色,而是用虚线描画了一圈轮廓,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两个字——“未竣”。
这一片工事在侯府覆灭时还没有完成,连通工程只做到一半,入口被封死了,但封死的位置在地图上用红圈标了出来。
她记下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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