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箱的钥匙——四条线索在同一个点位上汇聚。
她将桌上所有纸页收拢好,对沈渡说:“明天一早动身。你在长安这边如果需要给我留后手消息,走暗河入口的那块红砂岩旁边放一只倒扣的瓦片,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
沈渡从葡萄架底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枯藤碎屑,将那只细长布袋重新挎回肩上:“暗河入口处的红砂岩我让人做了个标记,你到了之后看到一块红砂岩上凿了一道横槽的就是。路上去玉门关之前如果遇上了沙暴天气,别硬扛,在沿途的驿站里多歇一宿,那片戈壁滩上的沙暴起来的时候不是人能扛住的。”
他说完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日光从他身后的院墙上铺下来将他那件深蓝棉袍的肩头照得泛起一层暖绒绒的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只是站在院门口让开了路,由着她推门出去了。
上官堂在巷子里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小门,门已经合上了。
她将怀中药箱的带子拢了一下继续朝西市方向走去,在街边的干粮铺子里买了一包胡饼和一小袋炒面背在肩上。
春日的风从西市口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在眉骨上方拂了一下又落下,她抬手将那几根碎发别到耳后,步子没有停,穿过西市的人流往长安城西面城墙的方向走去。
上官堂在天还黑着的时候就出了长安城西城门。
城门刚开,值守的兵卒举着灯笼照了一下她的通关文牒和那一小包行囊,扫了一眼便放行了。
春日的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官道两侧的田野和村庄都被深灰色的雾气罩着,马蹄踏在湿漉漉的黄土路面上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
她骑着那匹在长安西市租来的矮脚马一路向西走了整整一天,午间在一处路边茶棚歇了歇脚,喂了马喝了碗凉茶,没有多停留便继续赶路。
第二天傍晚她抵达了路线图上标注的第一处驿站,将马拴在棚下,在驿站通铺里歇了一宿。
第三天傍晚她通过了玉门关。
关隘的规模比函谷关小了很多,但关墙的厚度和墩台的密度透着一股常年与风沙对抗的沉实。
她在关内一家干店中换了一匹更耐旱的骆驼,备足了水和干粮,在天黑之前出了关。
关外的戈壁滩在天黑之后变了样。
白天的热气被风吹散了,脚下的沙砾在星光照耀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微光,远处的天际线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她沿着路线图上标注的暗河入口方位骑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在月光下找到了一块高出地面约莫半人的红砂岩,砂岩表面被风沙磨出了凹槽,其中一道槽的深度和宽度与沈渡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翻身下了骆驼,将骆驼拴在砂岩旁边一块凸起的岩角上,然后绕着砂岩走了一圈,在背风面的砂砾中找到了沈渡提过的那只倒扣的瓦片。
瓦片底下压着一小张干透了的羊皮纸,纸面上用炭笔画了几根线条,线与线交叉的位置用小黑点标了出来,像是在那片地下暗河的某一处分岔口附近加注了一处新发现的位置。
她将羊皮纸折好收进怀中,在红砂岩根部找到了暗河入口——一段被砂石半掩着的斜向下的裂隙,恰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她将骆驼缰绳系紧了一些,背上药箱和干粮袋,侧身挤进了那道裂隙。
裂隙的开口处极窄,肩头蹭着两侧的岩壁才能通过,但往里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通道骤然开阔起来,脚下踩到的不再是松散的砂砾而是硬实的岩石地面。
她取出火折子吹亮,火光在一条约莫一丈宽的干涸暗河床底上跳动着照亮了两侧的岩壁。
暗河的走向比她想象中更规整,两侧的岩壁有明显的切削痕迹,像是曾经被人用工具修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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