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鼻端嗅了一下时,那层油脂状物质散发出的气味与她在丽春院毒衣上验出的人面疮毒液基底成分的气味完全一致。
同一批原料,同一处来源。
德海在进入文书库房之前将这种油脂涂在了锁芯中,用于润滑锁簧以便无声开锁,而这种油脂本身的原料来源与丽春院那批人面疮毒液的加工链条重叠。
她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将银针尖上沾到的微量油脂擦净,将针插回针囊中,没有在铁门前多停留,迅速退回了石桥下方。
桥洞中的空气依然潮湿而凉,她贴着石壁坐了一会儿,将德海出库房时袖口鼓起的轮廓形状在脑中重新描了一遍——那件卷状物品的长度约莫一尺半,直径约莫两指宽,像是一卷文书或者一幅卷轴。
他进入库房的时间不短,取出的物品是提前就知道存放位置的,不是临时翻找的结果。
内侍省文书库房中存放着宫中各部往来的底档和备案,德海作为掌印太监有权出入其中,但他选择在夜班值勤时单独进入库房区域取走这份卷状物品,说明他取的东西不是日常公务范畴内的文件。
她等到丑时三刻确认巷道人声彻底寂静之后,才从石桥下方起身沿原路返回。
她在城墙根的土路上走了约莫一刻钟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一盏将熄未熄的灯笼底下。
萧燕穿着深色的便服,没有提灯,只是靠在墙根处等着,见她从土路拐角处出现便直起身来。
他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和她并肩沿着城墙根往济生堂方向走。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上官堂将那层油脂的气味和德海取出卷状物的细节简短地说了。
萧燕在听完之后隔了几步路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夜风里:“那层油脂的原料来源,你能追到是哪个环节流出来的吗?”
“能。油脂中的一种辅助成分是蜀地一种低地的植物的根茎提取物,与金沙坊后院那种藤本植物生长在同一片土壤中的伴生草本。这层油脂应该是在金沙坊那个工坊内调配的,不是外面进来的成品。”
上官堂将袖中那根擦净的银针重新取出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
“人面疮毒液的基底配方和这种润滑油脂的辅助成分共享了同一种植物提取物,说明调配这两种东西的人掌握着同一套原料供应链。德海手上的油脂,和丽春院毒衣中的毒素,是同一个工坊出来的两件不同产品。”
萧燕的脚步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放缓了半拍。
他没有追问那个工坊的具体位置,只开口说了一句:“金沙坊那条线在德海夜班时段内还有一次进出记录。三天前深夜,德海轮值的同一时间段内,有一批打着‘宫中采办’旗号的货物从内侍省侧门运入,当天夜里入库的清单标注的是‘冬用炭薪’,但记录这批货物入账的书吏在第二天就被调换了岗位。”
夜风从他说话的方向吹过来,将他短褐的领口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
上官堂将他这句话和德海袖中那件卷状物品放在一起比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几步与他并肩走过了城墙根最后一截土路。
次日清晨,上官堂提着一只装着几副养荣丸的藤编药篮进了大理寺。
门房认出了她,没有拦,侧身让了路。
她经过东厢值房门口时脚步自然地慢了下来,像是顺路停了一下。
值房的门已经重新锁上了,门缝中透出昏暗的光线,窗纸是新换的,比旁边的旧窗纸颜色白了一个号。
她站在门口片刻,门缝里传出一股极淡的、混合着墨汁和旧纸的干燥气味,与赵平那晚的尸体气味已经散尽。
她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了西跨院的廊下才停住。
廊下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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