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
第68章 东宫问诊见玄机马车经过了一次停顿,车帘外侧传来兵卒与内侍简短的对话声:“哪家的车?”内侍报了一个简略的番号。
然后几个来回的应答之后便放行了。
马车重新起步,又走了大约五六十圈之后第二次停顿,兵卒的盘问比第一次更简略,像是对这辆车的制式和编号已经熟悉了,不需要仔细查验。
她数到第三次停顿的时候马车彻底停稳了,车帘从外面掀开,日光重新涌进车厢。
她跨下马车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片被晒得微温的青砖地面。
地面比寻常街面的砖要细密整齐一些,砖缝里嵌着细细的青苔痕迹,边缘已经干缩发白了。
她抬眼望了望四周,面前是一道朱漆月洞门。
门框两侧的柱子表面刷着新漆,在薄薄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门框上方嵌着一块青石匾额,刻着两个端正的楷书字——“东苑”。
内侍侧身引路,她跟在他身后穿过月洞门。
甬道两侧栽着海棠和青竹,海棠花落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在砖缝里铺了薄薄一层。
穿堂的春风贴着地面卷过来,把花瓣卷起来飘起几片又落下去,有的滚进了墙根的排水沟里被积在沟底的落叶卡住。
上官堂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地面,在甬道右侧第三块砖缝处停了一瞬——那片花瓣叠放得不太对劲,边缘有一块被压平了,像是有重物从上面踩过留下的压痕。
她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把那片花瓣的位置和形状在心里留了个底。
甬道尽头是一间暖阁。
门半敞着,门槛内外有一道明显的温差界线,门外是穿堂风带来的凉爽空气,门内涌出一股闷热的气息,还带着暖融融的安神香气。
那香气浓得有些过了,像是为了遮盖别的什么气味才点得这么重的。
上官堂跨过门槛的时候,先吸了一口那混杂的气味,安神香的甜腻底下压着一股淡淡的涩味。
那种涩味像是药渣在碗底干透了之后被重新浸了水翻上来的底味。
她面色如常地往屋内走了两步站定,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屋内的布局。
北墙边放着一张紫檀木矮榻,榻面打磨得油润发亮,边角的榫接处严丝合缝。
榻上铺着素色锦褥,边缘的压线整齐笔直。
锦褥上侧卧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软绸长衣,宽大的衣摆下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有了明显的孕相。
她的长发散在枕上,枕面素白,没有被汗渍或者药渍浸过的痕迹。
榻边站着一个穿深红色短襦的宫女,手里捧着一只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药碗和一小碟蜜饯。
墙角有一架铜熏炉,炉中的香料已经燃尽了,灰烬平整地堆在炉底,表面被压得很平,像是有意用铲子抹过的。
上官堂的目光在那炉灰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她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来,绣墩的坐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软垫。
她一坐下去便注意到榻沿上搭着太子妃的右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端圆润饱满,但指甲盖底下的那一片小小的半月弧线边缘透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灰白色。
那种颜色像是被什么药液从内部浸染过,在甲床交界处留下了一线浅浅的印。
太子妃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嗓子里含着一层干涩的沙:“上官娘子请坐。”
上官堂没有急着拿出丝线,先自然地问了一句:“殿下最近口里有没有觉得发苦发涩?尤其是刚喝完药之后?”
太子妃微微愣了一下,像在回想,然后点了点头:“有,每天早上喝完药之后嘴里苦得连蜜饯都压不住,要好一会儿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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