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五代民生积弊、层层盘剥的困局,早已历经百年沉淀、根深蒂固、深入肌理,绝非一朝新政、一次丰年便能彻底瓦解。唐末以来藩镇割据、武人专政,土地兼并、豪强盘剥、吏治松弛已然成风,即便明宗锐意革新、躬身勤政,也只能暂缓乱象、无法一朝根除沉疴,底层百姓依旧深陷层层桎梏、难以脱身。
其一,粮价失衡、谷贱伤农,是乱世农户永恒的无解死局。
历经数十年战乱饥荒、颗粒无收,一朝天下大熟、五谷充盈,民间粮价便骤然暴跌、一路走低。往年荒年斗米千钱、百姓买不起粮、饿殍遍野;如今丰年斗米仅值数钱、遍地余粮、无人收购。农户岁岁勤耕、四季辛劳、沐雨栉风、寒暑不辍,盼来满仓新谷,却换不回分毫养家糊口的资费。万般辛劳所得,尽数廉价抛售、得不偿失,一年耕耘、四季苦熬,到头来依旧囊空如洗、一无所有。
其二,豪强地主、乡绅世族层层压榨、高利贷盘剥,寅吃卯粮、剜肉补疮已成农家常态。
五代乱世,土地兼并严重、豪强垄断乡野,多数农户无自有良田、只能租种地主沃土劳作,岁岁缴纳高额租课、依附豪强求生。荒年之时,颗粒无收、衣食无着,只能向地主豪强借贷钱粮、苟延残喘,高利贷利滚利、层层叠加,债务逐年累积、永无还清之日。待到丰年新熟、五谷丰收,农户第一要务不是储粮过冬、养家糊口,而是尽数变卖新谷、预售来年蚕丝、预支来年收成,偿还往年累积的高利贷、租课欠款。
春日二月,桑芽初发、春蚕未饲、新丝未成,农家便被迫提前抵押预售新丝,换取碎银铜钱、偿还旧债;盛夏五月,禾苗未熟、新谷未登、秋收未至,农户便忍痛粜卖青苗、预卖新谷,填补眼前亏空、暂缓燃眉之急。年年如此、岁岁循环,以未来生计补眼前窟窿、以全年收成抵陈年旧债,恰似剜心头之肉、医眼下之疮,疮口暂合、根基尽毁,岁岁耕耘、岁岁空忙、永无出头之日。
其三,州县官吏隐性盘剥、杂捐私征未曾尽绝,新政利好层层截留、难以普惠底层。天成新政虽立意良善、体恤万民,却受制于五代崩坏的吏治体系与松弛的监管制度。明宗虽屡次下诏减免赋税、废除苛捐、严禁私征,可百年积弊、官场陋习根深蒂固,州县官吏阳奉阴违、暗地盘剥从未断绝。正税虽减,吏役耗损、地方摊派、节庆规费、过境供给之征依旧层层叠加;朝廷免税的政令文书高悬县衙、公示四方,可底层农户依旧要应付各色临时私捐、官吏层层勒索。新政恩泽大多被中层官吏、地方豪强截留侵占,真正落到贫苦农户身上的实惠寥寥无几、微乎其微。
明宗虽屡次下诏减免赋税、废除苛捐、严禁私征,可百年积弊、官场陋习根深蒂固,州县官吏阳奉阴违、暗地盘剥从未断绝。正税虽减,耗损之征、摊派之敛、规费之取依旧层层叠加;朝廷免税的政令文书高悬县衙,可底层农户依旧要应付各色私捐、临时摊派、官吏勒索。新政恩泽多被中层官吏、地方豪强截留侵占,真正落到贫苦农户身上的实惠寥寥无几。
故而便有了五代乱世最荒诞、最悲凉、最恒久的民生真相:**岁凶则死于流殍,岁丰则伤于谷贱**。荒年遭天灾兵祸、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流离致死;丰年谷贱货滞、劳而无获、剜肉补疮、偿债求生、依旧困顿艰难。丰凶皆苦、熟荒皆难,普天之下、士农工商,唯独农家岁岁受难、永无安宁,年年耕耘、年年空忙,耗尽心力却难寻生路。
冯道立于满堂升平颂声之中,眼底映着殿外秋日暖阳、盛世堂皇,心底浮动的却是乡野农户愁苦憔悴、无奈挣扎、卖丝粜谷、剜肉补疮的悲凉百态。满朝文武皆颂太平、皆赞丰年、皆谀圣德,唯有他清醒知晓:此等太平,是朝堂权贵的太平、是世家豪强的太平、是国库充盈的太平,绝非底层百姓的太平、天下万民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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