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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急报,自此再无停歇。日日六百里加急、夜夜烽烟传警,从河北、河南各地源源不断涌入汴梁,堆满整座御案。每一卷文书,皆是败报、乱象、死讯:某县义军破辽营、某州守将被围、某处铁骑全军覆没、某地官吏尽数出逃。
耶律德光震怒之下,接连下诏,命南北各路辽军即刻出兵、分头平叛、尽数剿杀。他依旧信奉铁血平乱、杀戮止纷,认定只要将各地义军尽数屠灭、震慑人心,便可再度稳住局势、重掌中原。
这一日朝会,耶律德光将一卷河北战报狠狠掼在御案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如沉雷:“中原乱民,忘恩负义!朕大军平定晋室,本欲安抚万民,不料这些草莽之辈,竟敢聚众反叛。诸将,有何良策?”
契丹大将麻答跨步出列,抱拳高声:“陛下!汉人性情,只畏刀兵,不识恩德。凡举义村寨,尽数屠灭,鸡犬不留,以鲜血震慑四方,不出两月,乱党自会消散!”
一众契丹勋贵纷纷附和,殿内满是杀伐之声。
阶下中原降臣,个个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耶律德光目光缓缓下移,看向立于文臣首位的冯道:“冯太傅,你久在中原为官,熟知汉地民情,此事,你怎么看?”
满殿目光瞬间汇聚在冯道身上,有契丹贵族的审视,有中原降臣的冷眼观望,不少人暗自等着看他进退两难的下场。
冯道缓步出班,躬身行礼,神色平静,不见慌乱:“陛下,麻答将军所言,是一时杀伐之策,非长久安邦之道。这些起兵的百姓,并非天生叛逆。数月以来,打草谷不止,粮米被夺,家宅被焚,亲人死伤。百姓求生无路,方才铤而走险。若再行屠城之策,杀一村,便多一村仇敌,杀一县,便激起一县反抗。越剿,乱民越多。”
麻答闻言眉头一拧,厉声反驳:“太傅此言差矣!虏获财货,乃是我契丹旧制,古来征战皆是如此!这些汉民,战败归降,本就该俯首听命,竟敢持刀对抗王师,不杀何以立威?”
“将军只知沙场杀伐,不知守土安民。”冯道抬眸,不卑不亢,“征战夺地靠铁骑,长久治天下靠民心。屠刀之下,只能压下一时恐惧,收不来人心。”
耶律德光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打断二人争辩:“朕已知晓你的说辞。先退下,平叛之事,朕自有决断。”
一句决断,依旧是偏向铁血镇压。
可他终究不懂中原乱世的民心,不懂绝境苍生的决绝。
辽军精锐倾巢而出,四处围剿义军、屠戮乡民,却陷入了越平越乱、越剿越多的死局。
义军本是布衣百姓、无官无职、无固定营寨、无城池固守,胜则趁势突袭、斩获粮草军械,败则四散隐匿、回归乡野阡陌。辽军铁骑纵横旷野、攻坚破城所向无敌,可面对遍地游走、无处不在的布衣义军,却如重拳打絮、无处着力。
辽兵每破一村、屠一寨、平一乡,非但未能震慑四方,反倒激起更多百姓的滔天恨意。幸存的乡民舍弃家园、亡命山野,转身便加入义军队伍,携亲带友、誓死抗辽。官军屠戮愈烈,义军声势愈盛;铁骑杀伐愈狠,民心背离愈彻。
短短半月,中原抗辽义军已逾十万之众,州县失控、官道断绝、粮运瘫痪,辽廷在中原的统治根基,肉眼可见地飞速崩塌。
天下格局,自此彻底倾覆、大变已定。
其一,民间万民,仇辽入骨、再无归心。
此前百姓畏辽强权、被迫臣服,虽有怨怼、尚且隐忍,心中仍存一丝新朝安定、休养生息的奢望。可数月的打草谷之祸、酷刑盘剥、屠戮欺凌,彻底打碎了万民最后的期许。家家有亡亲之痛、户户有被掠之恨、村村有被毁之祸。
此刻中原苍生眼中,辽廷不再是取而代之的新朝正统,而是屠戮家园、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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