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笃笃轻响,不急不缓,硬生生压下满帐喧嚣。
待堂内尽数安静,他才缓缓抬眼,冷厉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沙哑,自带威压:“诸位只看契丹疲弊、中原大乱,便以为可顺势取天下,殊不知,皆是皮相之见。”
他俯身抬手,指过堂中悬挂的天下舆图,字字剖析、句句通透:“耶律德光覆灭后晋、入主汴梁,根基虽朽,但契丹草原主力并未重创。如今深陷中原平叛的,多是其分镇偏师、羁縻兵马,真正的漠北精锐、皇室亲军,依旧完好无损、蓄力待命。我若此刻贸然南下,便是率先举旗、独抗大辽举国之力。”
“再者,中原义军看似声势浩大、遍地烽火,实则无主无统、各自为战。乡野流民、溃散卒伍、村落壮士,互不统属、互不驰援,今日聚、明日散,无粮草储备、无甲胄军械、无城池根基,终究是乌合之众,不堪大用。我若此刻出兵,便是替这群草民挡刀、替天下藩镇试水,白白损耗河东精锐,得不偿失。”
郭威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大帅!难道眼睁睁看着契丹在中原屠戮百姓、肆虐山河,我等坐拥重兵、坐视不理?我辈戎马一生,所求便是驱逐胡虏、安定中原,岂能隐忍避战、袖手旁观?”
刘知远转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峭,语气平静却尽显狠绝:“郭雀儿,你要分得清何为军心、何为民心、何为帝业。乱世争霸,从来不是救人之仁,而是夺势之谋。”
“我今日不出兵,非是畏战,而是以中原万民之苦,换我大汉万世基业。”
一句话落地,满堂寂然。诸将神色各异,有人恍然醒悟,有人心底凛然,彻底看清自家主帅的滔天野心与冷酷心性。
刘知远继续沉声布局,条理清晰、步步算计:“让契丹继续剿杀、继续屠戮、继续耗尽兵力粮草。杀得越狠,中原百姓恨契丹越深;耗得越尽,辽廷统治根基越崩。待到契丹精锐疲敝殆尽、民心彻底归汉、四方藩镇彻底离心,届时我再举兵南下。”
“彼时出兵,非是藩镇作乱、私相攻伐,而是吊民伐罪、拯救万民、代天而立。天下百姓翘首以盼、四方藩镇望风归附、州县官吏开门迎降,不战而屈人之兵,方可坐稳万里江山!”
掌书记苏逢吉心思缜密、善谋人心,此刻豁然出列,拱手赞道:“大帅深谋远虑,非我等所能及!乱世之中,急者败、稳者王。如今一动不如一静,隐忍蓄势、坐观成败,方是帝王王道!”
苏逢吉文风缜密、擅长筹算人心与吏治,是刘知远日后整顿朝堂、规整法度的核心谋臣。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道出关键隐忧:“只是如今汴梁城内,尚有一人不可不察——辽国太傅冯道。”
“此人历仕四朝、深谙治道,人脉遍布天下州县、门生故吏布满朝野。契丹入主中原,耶律德光倚其名望安抚汉地、维稳朝堂,可臣细探密报,发现此人绝非甘心事虏、苟且偷生之辈。近日以来,他借着安抚流民、规整州县的名义,暗中庇护中原旧吏、保全户籍簿册、留存府库文书,隐隐在保全中原文官治理根基,不知其心究竟向着何方。”
此话一出,堂内诸将皆敛声沉思。冯道之名,天下皆知,无人不晓其乱世盛名,亦无人不惑其立身之道。
刘知远闻言,眼底寒芒微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字字通透、直击本心:“冯道此人,我知之多年。石敬瑭在位时,我便看透其心性。”
“世人皆骂他无君无父、朝秦暮楚、屈膝事敌、毫无气节。殊不知,他这一生,不忠于一姓一帝,只忠于中原法度、黎民苍生。”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舆图前,目光穿透山川万里,落向汴梁方向,语气冷静剖析:“契丹起于草原,逐水草而居、以杀伐立国,有征战之勇、无治国之术。他们只会劫掠杀伐、横征暴敛,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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