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我夺得天下,亦是一片废墟、乱象难平,十年难安。”
“此人,是我大业之外,最关键的一枚暗棋。只不过,这枚棋,不在我手中,在天下苍生手中。”
郭威闻言,心头大震,瞬间洞悉主帅深远布局,躬身郑重领命:“末将明白!即刻安排,隐秘探查、绝不惊扰!”
郭威退去后,偌大节堂空无一人。刘知远独立阶前,静看太原城万家灯火、市井安宁。中原千里焦土、万民哀嚎,河东却是一片安稳富庶。这安稳,不是天意,是他数年隐忍、步步算计换来的。
他可以冷眼坐视中原百姓饱受屠戮、坐视契丹耗尽国力、坐视天下乱象丛生,不为一时仁名、不为一时悲悯,只为最终登顶九五、坐拥九州。
潜龙蛰伏,非是无能,只为静待风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梁城,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仲夏暮色,残阳如血,洒落汴梁残破街巷。太傅府门庭冷清、车马稀少,往日攀附趋奉的文武官吏、士子乡绅,如今尽数避而远之。世人皆惧辽廷祸乱、皆嫌冯道身事异主,无人敢登门往来,唯恐沾染祸事、牵连自身。
府中书房清幽静谧,无丝竹之乱耳、无宾客之喧嚣,唯有一盏孤烛、满案文书。冯道一身素色常服,鬓发微霜、面容清瘦,连日昼夜操劳,眼底血丝密布、身形愈发单薄,却依旧脊背挺直、神色沉静,不见半分疲颓慌乱。
心腹旧吏王佑侍立一侧,此人追随冯道十余年,历经后唐、后晋更迭,忠心耿耿、行事缜密,是冯道唯一能全然信任、托付秘事之人。
案上平铺数卷细密密报,皆是各地隐秘眼线拼死送来的河东动向、藩镇动静。字迹潦草、纸页陈旧,字字记录着太原的蓄势布局、刘知远的隐忍算计。
冯道俯身逐行细读,目光沉静锐利,看完一卷,便亲手点燃烛火,将密报缓缓焚尽,灰烬落于铜盘,不留半分痕迹。
王佑见状,低声开口,语气满是忧思:“先生,刘知远坐拥河东十万重兵,据太行天险、握丰饶之地,如今闭关蓄势、收纳流民、暗联藩镇、养精蓄锐,坐视中原大乱、契丹疲弊,其帝王野心,昭然若揭。此人冷酷隐忍、狠绝多疑,视万民苦难为登顶阶梯,他日若入主中原,恐非安生之主。”
冯道缓缓落座,抬手轻拂案上尘灰,淡淡开口,语气通透苍凉、句句见血:“乱世枭雄,皆是如此。若心有妇人之仁、怀苍生悲悯,便走不到藩镇之巅、成不了帝王大业。”
“刘知远出身寒微、半生戎马,见惯背叛屠戮、世态炎凉,早已不信仁德、只信强权。他能忍人所不能忍、谋人所不能谋,放弃一时虚名、摒弃一时悲悯,静待天时、一击定局,这份隐忍与城府,耶律德光远不能及。”
王佑蹙眉问道:“先生既知此人野心滔天、心性狠绝,为何不早做防备?如今辽廷崩坏在即,天下即将易主,我等日后该如何自处?”
冯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目光穿透汴梁宫阙、穿透千里山河,落向遥远的太行河东,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我无需防备任何人,亦无需依附任何人。”
“我留在汴梁、屈身辽廷、背负千古骂名、身处虎口危局,所求从来不是自保、不是官位、不是荣华。”
他伸手抚过案上堆叠的州县户籍、田亩簿册、仓储卷宗、吏治档案,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纹路,眼神坚定、初心澄澈:“大争之世,王朝更迭、帝王易姓,皆是寻常。可中原万万生民、千年法度、州县秩序,不能断、不能亡。”
“契丹无治国之术,无安民之心,只知杀伐劫掠。自辽军入主以来,州县官吏或死或逃、户籍或毁或失、府库或空或掠,中原百年治理根基,已然濒临崩塌。一旦这套文官体系、州县法度彻底断绝,他日纵然胡虏退走、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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