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皆言,汉人百姓叛乱,皆因安抚过宽、法度过柔。如今诸将皆请屠剿平乱,你以为如何?”
满殿目光瞬间齐聚冯道身上。契丹勋贵冷眼敌视、中原降臣观望避祸,人人都等着看他如何应答,等着抓他的把柄、罗织他的罪证。
冯道缓步出班,躬身行礼,身姿端正、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句句切中要害:“陛下,臣以为,屠剿可止一时之乱,必酿万世之祸。”
“如今中原叛乱,非是百姓天生叛逆,乃是生计断绝、无路可走。打草谷不止、赋税繁重、兵祸连年、家破人亡,万民求生无门,方才铤而走险。若再行屠戮,杀一村则结一村仇,屠一县则积一县恨,天下民心尽失,此后再无挽回余地。”
“且如今辽军主力深陷各州平叛、兵力分散、粮草耗竭,若再大肆杀伐、激化矛盾,四方藩镇必然彻底离心、公然割据。届时中原全境皆反、无路可退,大辽纵使有铁骑万千,亦难立足中原。”
耶律德光眉头紧锁,眼底猜忌更重,沉声问道:“太傅屡屡劝朕宽仁、禁杀伐、抚流民。可朕宽仁数次,百姓依旧叛乱不止。莫非太傅心中,始终偏袒汉人、暗护叛民?”
此问凶险至极,一言之差,便是通敌叛主、株连满门的重罪。
满堂文武屏息凝神,中原降臣暗自窃喜,皆以为冯道此番必然失言获罪、身败名裂。
冯道却神色坦然,抬头直视帝王,字字清晰、句句赤诚,无半分躲闪:“臣偏袒的,不是叛民,是陛下的万里江山、是大辽的长久基业。”
“杀伐可得土地,不可得民心;铁骑可定乱世,不可治太平。臣若偏袒叛民,当初汴梁城破之时,臣便不会孤身入宫、劝降百姓、平息屠城之祸,保全陛下数十万将士、保全汴梁一城安稳。臣今日所言所行,皆是为陛下固本培元、为大辽安定中原。”
“若陛下执意铁血屠剿,看似立威,实则自毁根基、尽失民心。他日山河尽碎、民心尽叛,大辽虽强,亦难久居中原。臣言尽于此,生死荣辱,听凭陛下圣裁。”
一番话坦荡磊落、有理有据,无半分私心、无半分怯懦。耶律德光盯着冯道良久,眼底怒火、猜忌、迟疑交织,终究寻不到半分破绽,只得压下心头戾气,沉声挥手:“罢了,太傅退下,此事容朕三思。”
冯道躬身行礼,从容退归班列,心境无波无澜。他心知,耶律德光已然对自己彻底心存隔阂、猜忌深重,如今每一次劝谏、每一次周旋,皆是刀尖行走、火中立足。
朝会散去,群臣尽数退离。契丹勋贵私下聚集,纷纷非议冯道,流言蜚语、构陷之词四起。
“冯道屡次阻挠我大军平叛,分明暗通汉人叛党!”
“他常年庇护中原旧吏、笼络汉人文士,心怀异志、暗藏反心!”
“听闻他暗中联络州县、私传号令,恐怕早已私通河东刘知远,内外勾结、意图颠覆大辽!”
无数流言恶意滋生、满城蔓延,将冯道推至风口浪尖、危局中心。
王佑得知流言凶险,忧心忡忡赶回府中,急声劝谏:“先生!如今满城流言、构陷重重,契丹贵人皆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辽主猜忌日深、杀机暗藏!您暂且收敛行事,暂停联络州县、暂缓庇护官吏,避其锋芒、自保其身!若再执意为之,必遭大祸!”
冯道静坐窗前,望着汴梁街巷流离百姓、残破山河,语气平淡却意志坚定:“不能停,也不敢停。”
“如今正是中原根基最危、文官体系最险之时。我一旦收手,各地官吏无人庇护、尽数遭诛,户籍文书尽数焚毁、治理体系彻底崩塌。届时纵然契丹北撤、新朝降临,中原亦是无序乱世、浩劫不休。”
“我一身荣辱、一条性命,相较于天下苍生、千年法度,微不足道。世人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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