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
他从不怨帝王猜忌、不恨群臣构陷、不怨乱世不公。身在其位、必承其重,居乱世朝堂、立风口浪尖,猜忌与污名,本就是宿命常态。
耶律德光看着眼前这位孤臣,心底感慨万千。
他坐拥万里铁骑、无上皇权,却终究输了人心、输了天下、输了霸业。冯道无兵无权、无势无靠、满身污名,却守住了民心、守住了文脉、守住了乱世最后的仁心与底线。
孰强孰弱、孰得孰失、孰智孰愚,时至今日,一目了然。
“朕北归之后,中原诸事,尽付卿身。”耶律德光沉声嘱托,“朕不夺卿官、不留卿行、不召卿北去。卿可留守汴梁,安百姓、稳秩序、护文脉、抚残局,尽卿本心、遂卿本愿。”
“朕会下一道手令,通告留在汴梁的契丹守军,大军撤离之前,不得擅自劫掠、不得随意屠戮百姓。凡不听号令擅自行凶者,斩。”
“此后大辽与中原,各安其地、各守其界,兵戈暂歇、互不侵扰。卿无需再为大辽周旋、无需再为辽廷负重,可随心而行、随志而守。”
这句话,是解脱,也是放手。
自此,冯道不再是辽廷孤臣,彻底挣脱了大辽皇权的桎梏,不再背负胡汉夹缝的枷锁,得以全心守护中原故土、苍生万民。
冯道郑重躬身一礼:“臣,谢陛下成全。必尽余生之力,护中原百姓安宁、守华夏文脉不绝。”
朝会落幕,旨意传遍皇城,迅速席卷整座汴梁城。
辽军将士听闻北归诏令,满城沸腾、欢声雷动。无数染病负伤、疲惫不堪的草原士卒,弃戈伏地、喜极而泣。数月水土不服、日夜惊惧、疲于奔命、死伤无数的煎熬,终于迎来尽头。人人归心似箭,日夜期盼重返北疆故土,再也不愿滞留这战火纷飞、人心敌视的中原绝境。军营之中,有人拿出珍藏的奶酒,互相传递,低声说着草原家乡的名字。
唯有契丹勋贵,人人神色悲戚、满心不甘。他们赢了沙场征战,却输了天下治理;夺了中原帝都,却守不住万里河山。半生霸业、一朝成空,满腔雄心、尽数落空。
接下来数日,汴梁城内乱象渐生。
辽军忙于整备行囊、收拢军械、集结队伍,无心管控市井、安抚地方。城中契丹士卒军纪松弛,有人感念归乡之幸,安分守己、静待启程;有人心怀怨愤、不甘落败,趁机劫掠市井、肆意滋事,将数月压抑的戾气尽数宣泄。城西几处当铺,一夜之间被乱兵破门,财物被抢一空。消息传来,冯道立刻带着府中差吏赶赴现场,当面和辽军统领交涉(原句重复赘余,修正后),拿着耶律德光的手谕严词交涉,勒令捉拿肇事士兵,归还劫掠财物,方才平息风波。
汴梁百姓听闻辽军即将北撤,悬在头顶数月的屠刀终于落地,人人奔走相告、暗自庆幸。街头巷尾,昔日不敢言语的百姓,终于敢低声谈笑、舒展眉眼。压抑已久的市井,悄然恢复一丝烟火气。不少百姓悄悄拿出藏在地窖里的米面,拿到街头售卖。
可冯道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日夜奔走街巷、坐镇府衙、安抚市井、约束乱兵、调解纷争、维系秩序。他深知,大军撤防之际,便是乱世最险之时。无朝廷管控、无军队维稳、无律法约束,最易滋生暴乱、劫掠、厮杀,百姓稍有不慎,便会惨遭池鱼之祸。
他一面联络城中尚存的州县旧吏,组建民间乡团,巡守街巷;一面派人四处张贴告示,安抚百姓,告诫众人不可寻衅报复契丹普通士卒,避免互相仇杀。他以一己威望震慑全城,亲自出面安抚躁动的军民、制止无序的劫掠、稳住濒临失控的城防,硬生生守住了汴梁最后的安稳,让数十万百姓得以安稳度过政权交替、大军撤离的真空乱局。
与此同时,千里河东,太原节度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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