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后汉立国、汉家重兴的消息传入汴梁之时,满城百姓奔走相告、欢腾一片。压抑半载的异族屈辱一朝洗去,汉家旌旗重临中原,人人热泪盈眶、人心大振。
而伴随新朝建立、时局安稳,一场席卷朝野、士林、市井的舆论反转,正在无声发生。
半年以来,冯道始终是中原士林、市井百姓唾骂的头号“失节之臣”。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人人张口闭口皆是“冯老无骨、屈膝事虏、卖国求荣、愧对汉家”。无数读书人、清流士子,执笔撰文、口诛笔伐,将其钉在乱世耻辱柱上,视作文臣气节的反面标杆。
可如今尘埃落定、时局清明,所有人回头复盘这半年乱世棋局,终于有人悄悄醒悟、默默反思,看懂了冯道背负骂名之下的深重功德。
市井乡野之间,最先响起不一样的声音。
汴梁西城,一处寻常茶肆,木桌粗碗,烟气缭绕。往日里最喜跟风谩骂冯道的市井百姓,如今闲谈之间,语气尽数逆转。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端着粗陶茶碗,望着窗外晴朗天色,缓缓开口,声音沧桑恳切:“老夫活了六十余载,历经三朝更迭,今日才算看懂人心善恶、真伪气节。”
旁边年轻茶客放下茶盏,好奇问道:“老伯何出此言?往日您不是常说冯太傅侍奉契丹,失尽汉臣气节吗?”
老者放下茶碗,重重叹了一声,眼底满是愧疚与通透:“往日老夫愚昧,跟着旁人跟风唾骂、以讹传讹,错怪了忠臣仁臣啊!”
“你们细想,契丹大军破城而入,后晋百官尽数卷金银家小逃亡之时,是谁留在汴梁?是冯道。辽军铁骑杀伐无度,打算血洗街巷之时,是谁日夜周旋、苦苦阻拦?是冯道。异族入主、法度崩坏、乱世倾颓之时,是谁稳住吏治、安抚流民、保全州县簿册?是冯道。”
“这半年,我们人人躲在家中,紧闭大门苟全性命,不敢出声、不敢反抗。唯独冯道站在虏廷朝堂之上,顶着异族威压、扛着满城万民骂名,替我们挡灾避祸、保全性命。若无他忍辱负重、左右周旋,汴梁数十万百姓,早已尽数死于兵祸屠戮!”
邻桌一名绸缎商户连连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附和道:“老伯此言不假!此前辽兵肆意入户劫掠,但凡稍有反抗便是杀身之祸。有一回契丹小将纵兵打算血洗城南里坊,正是冯太傅亲自登门,面见辽将,晓以利害,硬生生劝退乱兵。我一家老小,皆是靠他保全性命!”
“世人只骂他屈身事虏,却不知他这一屈,换了中原百姓整整一年的安稳活命!”
茶肆之中,原本高声闲谈的众人纷纷沉默,低头回想过往种种,心中生出愧悔。
是啊,乱世最容易的事,是站在局外空谈气节、肆意指责他人;最难的,是身处局中忍辱负重、以身护佑苍生。
那些高谈阔论、标榜清白的文臣士子,战乱来临、异族入城之时,尽数卷财出逃、避祸南方,弃城池、弃百姓、弃家国于不顾,保全自身清名、独善其身。
唯独被万人唾弃的冯道,逆流留守、以身入局,背负千古骂名,默默扛下所有祸乱、所有屈辱、所有非议,硬生生为中原百姓守住了一年生机、护住了一城安稳。
市井民心,彻底反转。
从前人人唾骂、户户鄙夷的“叛臣”,如今成了百姓心中忍辱护民、功德无量的乱世仁臣。街头巷尾,再无谩骂诋毁,只剩感念称颂。无数百姓自发前往太傅府外,焚香祈福、感念恩德,感念这位满身污名、满心苍生的孤臣。
可市井通透、万民醒悟,高高在上的士林清流、朝堂旧臣,却依旧固执己见、不肯释怀。
新朝初立,太原朝堂侧院,翰林院一众文臣聚在廊下论道,依旧秉持着根深蒂固的气节礼法,对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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