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清算派的官员死死盯着他,等着他惶恐叩首、低头认罪;务实派的郭威、苏逢吉目光温和,暗自等待他的陈述。
冯道神色淡然,没有抬头去攀附丹陛上的帝王,也没有惶恐低头,更没有急切开口辩解自己的委屈。行至大殿正中,他依礼停步,垂手静静站立,脊背挺直。布衣立于满堂锦绣朝服之间,清简孤直,坦荡磊落。
刘知远居高临下,静静看着阶下老臣,心底百般思绪翻涌,缓缓开口,声音不辨喜怒:“冯道,你可知罪?”
全场瞬间屏息。
年轻翰林张简攥紧手中笏板,眼底带着快意,等着冯道伏罪。史弘肇微微攥紧刀柄,暗自紧张。
冯道缓缓抬眸,目光平和望向龙椅之上的刘知远,声音平稳清晰:“臣不知罪。”
四字出口,满堂哗然。
张简再也按捺不住,跨步向前,厉声诘问:“冯道!国破不能死,君辱不能殉,屈膝侍奉契丹,身居伪朝宰辅,天下士子无不耻笑你无骨无节!罪证昭昭,你竟敢说不知罪,何其厚颜!”
冯道平静看向这名年轻翰林,语气并无半分愠怒:“学士饱读诗书,熟稔《礼记》《春秋》,可曾见过战乱屠城之后,百姓流离、尸横遍野的惨状?”
张简一怔,愣在原地,一时答不上话,半晌才强撑着开口:“读史书,便知亡国之臣当守大义,以身殉国,何需亲见尸骸?”
冯道轻轻摇头,继续缓缓说道:“史书所记,是纸上文字。而汴梁城破那一日,是活生生的百姓。当年汴梁城破,后晋百官争相出逃,王公贵族收拾珍宝,弃百姓而去。契丹铁骑入城,打算纵兵屠尽街巷,劫掠全城。臣那时有两条路可选:其一,随众人弃城逃亡,保全自身名节,任由数十万百姓死于刀兵;其二,留在城中,忍辱周旋,以一己污名,换取一城百姓活命。”
“臣选了后者。臣入辽廷,从来不曾协助契丹屠戮百姓,不曾劝说耶律德光加重赋税搜刮中原。臣每一次面见辽主,都是劝谏他约束士卒,停止劫掠,安抚流民,保全州县户籍与典籍。”
冯道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众清流,声音沉稳:“倘若当日臣为求忠名,一死殉国,汴梁数十万百姓,老弱妇孺,谁来保全?中原数百年的户籍、文书、典籍,尽数付之一炬,日后中原重归汉家,凭什么安顿州县,登记人口?”
“若是守护万民、保全文脉算是罪,臣愿意担下这罪名。若是抛下百姓独自逃生,换一个忠义的名声,这样的忠,臣不愿做。”
一番话落地,殿内一片寂静。张简面色涨红,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半句言辞。书本上的忠孝大义,在活生生的百姓苦难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赵秉不甘心,上前一步,躬身启奏:“陛下!冯道巧言诡辩!侍奉夷狄,便是失节。纵使他救了一城百姓,也不能掩盖侍奉伪主的大过!今日若放过他,后世效仿不绝!”
冯道侧首看向赵秉,语气依旧平和:“赵公,若是城池将遭屠灭,百姓将尽数死于刀下,守节一死,可能救下一人?”
赵秉一时语塞,默然退后半步。
刘知远静静听完,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更深的试探:“天下人皆骂你,说你俯仰随世,换一朝便仕一朝,只为保全自身富贵。面对世间唾骂,你心中作何感想?”
冯道从容应答:“陛下,世人看重的,是身前身后的清名。臣心中所念,是乱世无数百姓的性命。”
“乱世之中,不怕死的人不少,敢于舍身求名的人比比皆是。可愿意背负万世骂名,弯腰去护苍生的人,太少。臣不求后世史书给我美评,不求士林士子谅解。只要臣守护的百姓得以安居,典籍文脉得以留存,便足矣。”
“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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