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慌乱、无半分惊惧,只是轻轻颔首:“多谢苏相费心周旋。”
苏逢吉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愈发敬佩,又愈发惋惜,忍不住劝道:“太师,如今清议逼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您若主动上书请辞、自请外放,既能避开朝野非议、保全自身清安,也能免去陛下左右为难、朝堂持续动荡。此乃眼下最稳妥的脱身之法。”
冯道微微摇头,目光澄澈坚定,缓缓说道:“我不辞官、不请退、不辩冤、不求恕。”
“新朝初立,中原残破、州县凋零、流民遍野、百废待兴。户籍待整、田亩待清、赋税待平、吏治待肃、民心待安,无数繁杂琐事、乱世残局,正需有人俯身踏实去做。我若因流言非议、畏人言而退,便是辜负了汴梁数十万百姓的活命之恩,辜负了乱世存续的一线生机,辜负了本心济世之念。”
“世人要骂,便任由世人去骂;士林要议,便任由士林去议。我身居其位、便谋其政,只求踏实做事、安民济世,不求虚名、不避非议。”
苏逢吉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一身风骨的老臣,心中感慨万千,躬身深深一揖:“太师胸襟格局,远超朝堂万千臣子,臣心悦诚服。”
二人正言语间,殿外内侍快步而来,传陛下口谕,召冯道即刻入紫宸殿单独觐见。
此时的紫宸殿内,气氛沉凝肃穆。刘知远端坐龙椅之上,案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连日以来弹劾冯道的密折奏章。数十封奏折,字字句句,尽是苛责诋毁、求罪求黜,看得人满目寒凉。
刘知远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纸页,神色深沉难辨,眼底翻涌着权衡、审视、敬畏、笃定万般心绪。殿内无人侍奉、无人敢言,偌大殿堂死寂无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些时日,他冷眼旁观朝堂风云、士林百态,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都真切。
他看见清流士子死守纸面礼法、空谈忠君气节,却无视乱世苍生疾苦、百姓死活;看见满朝文武跟风非议、人云亦云,以虚名对错,否定实打实的济世功德;看见世人执着于一朝一君的愚忠,却看不懂乱世臣子真正的担当大义。
与此同时,他也默默派人核查了冯道半年守汴、入朝理政以来的所有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无可指摘。
辽据汴梁半载,冯道孤身周旋、忍辱负重,数次拦下契丹屠城之令、制止异族劫掠屠戮,保全满城百姓;他日夜不休、整理户籍簿册、归档州县文书、保全中原文脉,为后汉接手山河、治理州县留下完整根基;他体恤民情、屡屡劝谏辽主轻徭薄赋、安抚流民,最大限度减轻乱世百姓疾苦。
入朝理政之后,冯道身居三公高位,却从不恃位自重、不结党羽、不谋私利、不揽权柄。每日早来晚归、勤恳值守,繁杂琐事、苦差累活尽数包揽,朝堂荣光、封赏美誉尽数避让。他生活清简、布衣素食、无私宅、无余财、无姬仆、无奢靡享乐,俸禄多半用以接济贫苦官吏、帮扶流离百姓,为官数十载,清正廉洁、两袖清风。
更难得的是,冯道始终心怀万民、心系苍生,深谙乱世治国之道。昔年守孝乡里,逢灾荒之年,他散尽家财赈济乡邻,亲自耕田砍柴,夜里悄悄帮扶无力耕种的贫寒农户,不求名利、不图回报;为官理政,常念民间疾苦,屡谏君王轻徭薄赋、体恤百姓,曾当庭诵咏《伤田家》一诗,劝谏上位者“不照绮罗筵,遍照逃亡屋”,字字赤诚、句句为民。
这般臣子,无半分权臣奸佞之态,唯有一腔济世安民之心、一身清正风骨。
不多时,冯道缓步走入大殿,依礼垂手伫立殿中,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无半分惶恐、无半分乞怜,静静等候君上问话。
刘知远抬眸,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暗藏无尽审视与权衡:“冯道,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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