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赤诚,所有朝堂谤誉、千年争议、士林非议,尽数显得虚妄苍白、微不足道。
王佑立于身侧,望着眼前万民感念的一幕,心中彻底通透、全然释然。
世人骂他无节,苍生念他救命。
这便是冯道一生,最真实、最公允、最无可辩驳的千秋定论。
巡行归途,天光通透、山河明净。冯道途经城郊旧日隐居小院,院舍历经战火、墙体斑驳、屋舍残破,可院前青松挺拔、青竹苍翠,历经风雪而不凋,历遍沧桑而不改,一如冯道半生风骨、本心如初。
他驻足院前,静静伫立,回望四十载半生风雨、五朝浮沉。
少年寒窗,立志济世安民、守护苍生,本心澄澈、纯粹无瑕;青年入世逢乱,见惯兵戈杀戮、山河破碎,笃信乱世当以活人为先;中年身居高位,亲历国破家亡、异族乱华,甘愿背负万世骂名、忍辱负重护万民;暮年归仕新朝,洗尽半生污名、褪去一身尘垢,依旧俯身残局、实干安民,不骄不躁、不矜不伐。
他见过最虚伪的士林虚名、最冷酷的朝堂权斗、最惨烈的乱世杀伐、最凉薄的人心私欲。他见过无数士子空谈忠义、临难避祸,无数王侯逐鹿霸业、漠视民生,无数权臣争权夺利、祸乱天下。
故而他终其一生,跳出世俗桎梏、打破教条束缚,笃定自己的乱世大道:乱世气节,不在一死殉君,而在活民济世;青史虚名,不如苍生实证;一朝荣辱,不抵万人性命。
世人笑他圆滑无骨、俯仰随世,殊不知,他的圆滑,是乱世保全苍生的变通;他的随世,是残局存续文脉的隐忍;他的无骨,是不逐权贵、不慕虚名的赤诚。
真正的千古风骨,从来不是宁折不弯、一意殉名的愚忠,而是百折不屈、一心为民的赤诚。
重回皇城之时,暮色轻柔、余晖铺地,宫墙肃穆、山河安宁。政事堂炉火依旧温热,案头公文整齐罗列,一如他数十年日日值守的模样。
朝中亲友、同僚旧部皆劝他:如今名节已清、朝野敬重、万民归心、圣恩深重,大可安享三公尊荣、从容养老,不必再日日操劳、躬身苦役。
冯道只是淡淡一笑,提笔落字,于素纸之上,写下毕生初心、终身信条: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短短十字,笔墨沉稳、力道千钧,是他五朝浮沉的真实写照,是他半生忍辱的本心坚守,是他乱世立身的终极大道。
不问王朝更迭、不问个人荣辱、不问世人谤誉、不问前路风霜。唯问苍生安否、山河宁否、文脉存否、本心安否。
后汉天福十二年的冬日,五代乱世完整轮回彻底落幕。后晋覆灭、辽国入主、中原沦陷、汉家复立,数年杀伐动荡、山河倾覆、万民流离,终究归于暂时平定。城头王旗既定,中原山河归汉,朝堂纷争平息,士林非议消停,四海流民渐得安居,乱世残局徐徐修复。
历经梁、唐、晋、辽、汉五朝更迭,阅尽五代四十载风雨沧桑的冯道,依旧立身朝堂、初心如初、风骨依旧。
他依旧是那个被千年士林诟病无节、被万世苍生感念救命的乱世孤臣。
乱世滔滔,人人逐功名、逐权位、逐江山、逐富贵,唯有冯道,一生逐安稳、逐太平、逐苍生、逐文脉。
朝堂千年论忠奸,以一朝一君定对错;万古人心论功德,以万民生死判是非。
后世千百年,非议永不消、谤名永不灭,褒扬永不绝、感念永不息。正统史书依旧责其失节,乱世贤者依旧赞其济世,万民人心依旧念其恩德。
千秋功过,谤誉参半,是非对错,终究留给后世万古岁月,慢慢评说、静静沉淀。
而冯道本人,早已跳出荣辱是非、超脱功名谤誉。
半生俯仰五朝,一身清白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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