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过高?
这意味着什么?
张国庆仿佛看穿了他的困惑,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困惑。
他微微侧身,对着门外做了一个手势。
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无声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赫然放着孙煜进入这里时被没收的所有个人物品:那部屏幕有几道细微划痕的旧手机、皱巴巴的钱包、钥匙串,甚至还有他那天穿来的、已经洗净熨平的外套。
工作人员将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空置的书桌上,然后垂手退到门边,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张国庆的目光随着物品移动,最后落回孙煜身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孙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清洁剂和某种冰冷金属的气息。
“孙煜同志,”张国庆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上了一种刻意营造的、略显沉重的语调,仿佛在宣布一个艰难的决定,“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本次……‘意外中断’造成的后续影响,局里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批准你提前结束本次集中培训。”
孙煜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结束?
让他走?
张国庆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警惕,继续用那种平稳中带着一丝“关怀”的口吻说道:“接下来的恢复期,你需要一个更稳定、压力更小的环境。回家休养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你的母亲……很担心你。”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目光在孙煜脸上逡巡,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孙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加剧着头痛。
回家?
昨天母亲那濒临崩溃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张国庆会这么好心?
“当然,”张国庆话锋一转,语气里那股“关怀”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冰冷,“这并非无条件的休假。第一,你的手机必须24小时保持开机状态,确保联络畅通。第二,每周你需要返回局里指定的地点,接受一次心理状态评估和回访。这是为了你的健康负责,也是为了确保……没有后续问题。”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在此期间,你需要安心静养,避免过度思虑,更不要接触任何可能引发……认知紊乱的信息或人群。明白吗?”
孙煜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脸上刻意调整出的、却依然掩盖不住骨子里冷硬的表情。
他明白了。
这不是释放,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
更松散,但无处不在。
手机是定位器和窃听器,每周回访是检查点。
他们放他出去,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他现在这副样子,强行留在局里可能真的会“出事”——死亡,或者彻底崩溃,无论哪一种,都可能引发他们不愿面对的“不必要的调查程序”。
更重要的是……放长线。
他们想知道,一旦脱离高压环境,回到“正常”世界,他会不会联系谁?
会不会暴露什么?
那个在管道里敲击出“可信”“等待”信号的人,那个可能存在的“引导者”。
这是饵。而他,是鱼饵。
孙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恍惚。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明白了。谢谢……张组长。”
他没有表演激动,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接受了,用一种被痛苦和药物(如果有的话)摧残后的顺从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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