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路过的时候，易中海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继续盯着后院。

    于莉心里有数了。

    这院里的人，心思都往后院偏。

    后院那位陈处长，是这院里的天。

    她跟着孙志刚绕过月亮门，后院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于莉脚下停了一下。

    孙志刚看出她想往里看，赶紧解释："那是卫东家的龙凤胎，瑞雪和丰年，刚会走。"

    "龙凤胎啊。"于莉点了点头，没再往前走。

    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水池边上，她停下了。

    "志刚，你们院里，陈处长平时常回来吗？"

    孙志刚愣了一下，脑子转得快，马上答："常回来，周末都在家。"

    "那你们见面多吗？"

    孙志刚卡住了。

    多吗？

    他在红星厂总装车间拧螺栓，陈卫东在部里开会。两个人除了逢年过节在院里碰个照面，平时连话都说不上。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于莉看出来了，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孙志刚急了："我……我跟卫东从小在一个院长大，以前……"

    话还没说完，三大妈杨瑞华从屋里转了出来。

    她拎着一兜菜，看见两人，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哎哟，小于啊，这院里转得怎么样？"

    于莉笑了笑："挺好的，地方大，人也多。"

    "那可不！"杨瑞华把菜兜子往手腕上一挂，"咱们这院，东城数一数二。前头住着老钱，在轧钢厂开车；中院易师傅，八级钳工；后院陈处长，部里的领导。"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陈处长跟志刚，那可是从小玩到大的。"

    孙志刚脸一红。

    从小玩到大，这话说得太满了。他跟陈卫东小时候确实在一个院里，可人家那会儿就爱捧着书看，他就知道在院里撵鸡。

    杨瑞华不管这些，继续往下说："志刚在红星厂干活，那厂子就是陈处长一手弄起来的。往后志刚有个什么事，陈处长能不帮衬着？"

    于莉听到这儿，脸上的笑又回来了。

    "那志刚可真有福气。"

    杨瑞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不是嘛！往后你要是嫁过来，那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都好说。"

    于莉低下头，耳朵根红了。

    孙福来在屋里听见这话，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他站在门口，冲着杨瑞华使了个眼色。

    杨瑞华会意，拍了拍于莉的手："小于啊，都这个点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于莉看了她妈一眼。

    她妈点了点头。

    "那……那就打扰了。"

    孙福来脸上的笑纹展开了，转身进屋，嗓门比平时高了三度："老婆子，快把好菜端出来！"

    三大妈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孙志刚站在院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脸上的笑僵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留下来吃饭，这事就成了一半。

    孙家的八仙桌上，摆了四个菜。

    红烧肉，熘肝尖，炒白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孙福来坐在主位上，看着桌上的菜，心里滴血。

    红烧肉是托老钱从轧钢厂食堂带回来的，花了两毛五。熘肝尖是三大妈下午专门跑了三条街买的，猪肝一斤八毛，切了半斤。

    这一顿饭，吃掉了他半个月的烟钱。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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